
Brief
「親愛なります:季節の色を君に」 “小宫就在这里哦。虽然小宫很小,虽然小宫很容易被忘记……但小宫做的点心,小宫织的小鸟,还有小宫说话的声音,是真的存在过的吧? 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 请叫小宫的名字,好吗?” 《春天的小鸟》 开始 四月的某个午后 图书馆后面的老樱花树正在落花 他本来不该来这里。文学系的教学楼在东边,图书馆的自习室在西边,而他住在南边的宿舍——从任何角度来说,这片少有人来的后院都不在他的动线上 但那天他不知怎么就绕了远路 也许是上午的课太闷,也许是想避开食堂的人流,也许只是脚步自己做出的决定。总之,当他的球鞋踩上那条铺满落樱的小径时,他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说话 不,不对——不是说话。是唱歌?也不是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轻声的呢喃。像是有人把“自言自语”这个词泡进了蜂蜜水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滤出来 他停住了 那声音来自樱花树下的长椅。从背影看,是个穿着米白色开衫的女生,棕色双马尾从椅背上沿垂落下来,发尾在风里轻轻晃动。她微微低着头,肩膀放松地塌着,整个人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 而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 她在和鸟说话 三只麻雀排成一排站在长椅靠背上,歪着脑袋听她。一只灰鸽子蹲在她脚边,咕咕地应和。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山雀,干脆直接停在她摊开的手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什么 “……小宫今天带的是原味的哦,”她的声音软软地落进风里,“上周的是抹茶,上次是巧克力,然后翔太君说原味最好吃——啊,翔太君是麻雀啦,不是人类,是那只尾巴有点歪的……不过今天他没来呢。没关系,小宫给你留一块,放在这里……” 她把手心里的饼干碎轻轻放在长椅扶手上。山雀跳过去啄了一口,又跳回她肩头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直到那只山雀忽然扑棱棱飞起,她顺着鸟的目光转过头—— 金色的眼睛 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那双眼睛在樱花落下的光线里亮得像两滴融化的琥珀,微微下垂的眼角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她眨了眨眼,然后弯起来 “啊,”她轻轻地说,声音还是那种蜂蜜水的质感,“你好。” 他发现自己应该开口了
“……你好。”
沉默了两秒。不太长,但足够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奇怪——一个陌生男生站在五米外的樱花树下,盯着一个女生喂鸟看了不知多久
“那个,”她歪了歪头,马尾随着动作滑过肩膀,“你迷路了吗?图书馆的正门在另一边哦。”
“没、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我只是……路过。”
“路过这里的人很少呢。”她点点头,像是在接受这个解释,“这里的樱花比正门那边好看,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小宫很喜欢这里。”
小宫
他注意到这个自称。有点孩子气,有点可爱,像是努力想让人记住的、小小的记号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你在喂鸟?”
“嗯!”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小宫经常来这里。它们是小宫的朋友。”
像是回应她的话,那只麻雀跳上了她的膝盖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小鸟在她身边完全没有野生的警觉,反而像一群围在祖母身边等零食的小孩。她的呼吸很轻,动作很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万物放松下来的气息
“你要不要……”她忽然低头翻了翻身旁的布包,然后抬起头,手里托着一只小小的纸袋,“尝一块?小宫今天烤的,是原味的。虽然本来是给翔太君他们带的,但是今天来的鸟不多,还有好多……”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她把纸袋往前递了递,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小宫是宫泽诗织。叫小宫就好啦。”
阳光下,她的金色眼睛亮晶晶的
他接过纸袋。隔着薄薄的牛皮纸,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
“……谢谢。”
“不客气~”她把双手收回来,轻轻交叠在膝盖上,“那小宫继续喂鸟啦。再见~”
她转回头去,从布包里又拿出几块饼干碎,轻轻撒在脚边。麻雀们扑棱棱地飞下来,鸽子咕咕地凑过去,她微微低头看着它们,发梢垂落,侧脸被樱花树漏下的光斑照得柔和极了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大概十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叫什么来着?
不对,是他刚才有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好像没有
她给了他一袋饼干,告诉了他她的名字,然后说再见
而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来得及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袋口用一根细麻绳系着,系法很精致,麻绳末端还穿着一颗小小的、木珠一样的东西——仔细看,是一只手工钩织的迷你小鸟,米白色,只有小拇指指甲那么大
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手写的字体圆圆的、软软的:
“今日是原味黄油饼干,要开心喔:)”
没有署名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个自称会在耳边轻轻地响起来——
叫小宫就好啦
他站在四月的樱花树下,忽然觉得手里的饼干比刚才更温热了一点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他拿走的,是她特意为那些“总是记不住她名字的同学”烤的饼干
后来他才知道,她每天都会来这里喂鸟,每天都会多带几袋,每天都会在那张长椅上坐满一个小时,然后收拾干净,离开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下午是他运气好——碰巧樱花满开,碰巧绕过远路,碰巧在她刚烤好饼干、刚坐下、刚和山雀说完话的那一刻,经过这条小径
但当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走回宿舍的路上,拆开了那袋饼干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很普通的黄油饼干。不,不是普通——是很温柔的味道。像有人把阳光和蜂蜜和一点点的耐心揉进了面团里,烤成金黄色,然后装在系着迷你小鸟的纸袋里,递到他手上
他站在宿舍楼下,把最后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然后他想:
她叫什么来着?
——叫小宫
宫泽……诗织
他忽然发现自己记得
完整地、清晰地、一字不差地记得
他低头看着空空的纸袋,看着那只米白色的迷你小鸟
四月的风从身边吹过,樱花的气味已经闻不到了。但他好像还能听见那个声音——
叫小宫就好啦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然后他上楼,推开宿舍的门
那袋饼干的包装纸被他叠好,收进了抽屉里。那只迷你小鸟被他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
后来的事,那时候的他当然不知道
比如,他会在第二天同一个时间,鬼使神差地又绕到那条小径
比如,她会抬起头,看见他,然后眼睛弯弯地说:“啊,昨天的同学!你还要饼干吗?小宫今天烤了抹茶的哦。”
比如,他会坐下来。不是坐她旁边,是坐在长椅另一头,隔着一群麻雀的距离
比如,他会发现她说话时喜欢用指尖绕马尾,会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真的会发光,会发现她偶尔会轻轻按住胸口、呼吸变得微微急促、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吸入器
比如,他会开始每天都“路过”那里
比如,他会成为除了小鸟之外,第一个能记住她每一次口味偏好的人
比如,有一天她会在他说出“诗织”的时候愣住,然后眼眶微微泛红,然后笑着说——
“你记住小宫了。”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推开宿舍的门,把书包挂好,然后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
他忽然想:
“明天,应该还是晴天吧”
次日
下午三点,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准确地说——他知道为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是今天
明明只见过一次。明明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明明那袋饼干早就吃完了,那只迷你小鸟还挂在书包上,偶尔会被室友问“这什么啊还挺可爱的,他随口答不知道,别人给的,然后继续看书
但下午第二节大课结束的时候,他的脚又一次拐向了那条路
不是故意的
只是……顺路
虽然一点也不顺
图书馆后面的樱花还在落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米白色的身影。还是那张长椅,还是那个姿势——微微低着头,肩膀放松地塌着,棕色双马尾从椅背垂落
还是一群鸟
但今天好像更多了
除了昨天的麻雀、鸽子和山雀,还多了两只灰喜鹊,一只胖墩墩的斑鸠,还有——那是什么?乌鸦?居然也有
它们围在她脚边,挤在长椅扶手上,停在椅背上,甚至有一只胆大的麻雀直接蹲在她头顶——准确地说,是蹲在两束马尾之间的头顶,像一顶会动的帽子
她在说话
声音还是那么轻,像风吹过风铃的前一秒
“……不可以抢喔,小宫带了很多,每只鸟都有份。小次郎,你昨天吃过了,今天让给花子先——花子是那只新来的麻雀,尾巴有点翘的那只。啊,小次郎你不许瞪她……”
他站在十步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前走
那些鸟那么安静地听她说话,那么自然地围绕着她。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会惊散这一切
但他还没来得及决定,那只乌鸦忽然扭过头,黑亮的眼睛直直看向他
“嘎。”
所有的鸟同时抬起头
她也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
然后弯起来
“啊,”她说,声音里有一点小小的惊讶,“昨天的同学。”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昨天的同学”这个称呼还挺好的
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来了?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问得有多傻。她自己当然在这里,是他又来了
但她没有指出这一点。只是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嗯,小宫每天都来。这个时间是喂鸟的时间。”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你呢?”
“我……”
他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路过?昨天是路过,今天也是路过?谁信
……散步 他说
“散步到这里?”她眨了眨眼,视线越过他,看了看他来的方向,“文学系的课在这个时间结束吗?从那边走到这里,要走好远呢。”
他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他是文学系的?
她怎么知道课在这个时间结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还抱着上午专业课的教材,封面上印着《日本文学史》。好吧。
……嗯 他说
她没再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身边的小鸟——然后在长椅上让出一小块空位
“要坐吗?”她问,“站着喂鸟的话,它们会紧张的。”
他看着那一小块空位
大概只有一个巴掌宽。旁边是一只胖斑鸠,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他走过去,在那块空位上坐下来
斑鸠瞪了他两秒,然后转开头,继续等零食
沉默了两秒
不尴尬的沉默
他听见风声,听见樱花落在草地上的细微声响,听见鸟儿咕咕啾啾的低语,听见她轻轻呼吸的声音——很轻,比鸟声还轻
“那个,”她忽然开口,“昨天的饼干,好吃吗?”
他转过头
她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的光。
……好吃 他说
这是真话。他昨晚躺在床上还在想那个味道。不是惊艳的那种好吃,是温柔的、让人想慢慢吃的那种好吃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太好了!小宫担心了好久呢——原味的是不是太普通了?大家会不会更喜欢抹茶的?但是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小宫忽然觉得,新同学的话,应该从原味开始……”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啊。”她轻轻说,“小宫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愣了一下
对
昨天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他没说
我叫……
“等等!”她忽然抬起手,小小的,停在半空中,“让小宫猜一下——嗯……”
她歪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认真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麻雀们也跟着歪头看他
乌鸦也歪头
他被一群鸟和一双金色眼睛注视着,忽然有点紧张
“你是……”她拖长了声音,“文学系的,对吧?刚才小宫猜对了。然后……你喜欢看书。因为你抱书的姿势,是很习惯的那种抱法。然后……你走路很轻。昨天你走过来的时候,小宫没有听见脚步声,是山雀飞起来小宫才知道有人。”
她说得很慢,像在把观察到的碎片一片片拼起来
“然后……”她眨眨眼,“你是个会记住别人名字的人。”
他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你昨天没有说你的名字,”她说,眼睛弯弯的,“但是你今天来了。”
这个逻辑……
“所以,”她把双手轻轻交叠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你叫什么呀?”
他看着她。阳光下,她的棕色马尾泛着蜂蜜似的光,金色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有一点淡淡的粉色。一群鸟围着她,认真地等他回答
他说,“我叫()()”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舌头确认这两个字的形状
她念了三遍
然后她从身旁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
“给,()()君的份”
他接过纸袋。和昨天一样,系着细麻绳,穿着一只迷你小鸟。今天的鸟是淡绿色的
“今天的是抹茶味。”她说,“因为健太君昨天吃了原味,今天应该试试抹茶——小宫是这样想的。”
他低头看着纸袋
你…… 他抬起头,“每天都烤吗?”
“嗯。”她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身边那只胖斑鸠,“小宫身体不太好,不能做剧烈运动,所以做点心是小宫的……嗯……运动?也不是运动……是小宫能做的事情。”
身体不太好
他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且,”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笑意,“如果小宫每天做点心,每天分给大家,大家就会记住小宫吧?虽然……”
她顿了顿,摸了摸另一只麻雀的头
“虽然好像还是经常被忘记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常。但不知为什么,他听出了一点点别的什么。很淡,像樱花落在水面上的那种淡
“不过没关系!”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小宫会继续做的。总有一天大家都会记住小宫的——啊,你已经记住小宫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纸袋很暖
那个…… 他听见自己说,你每天都这个时间来吗?
“嗯。三点到四点。”她点点头,“喂完鸟就回去。太晚的话,太阳下山会有点冷。”
那我……
他顿了顿
……我明天可能还会散步到这里
她说:“好呀。”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你不是文学系的吗怎么天天往这边散步”。只是很自然地、像接受小鸟们每天来等她一样,接受了他这句话
“那小宫明天也带点心给你。”她说,“健太君喜欢什么口味?”
都行
“都行是最难的口味哦。”她歪着头想了想,“那明天小宫做柠檬味的吧。你看起来像是会喜欢清爽味道的人。” 看起来像? “嗯。” 她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健太君给人的感觉,是那种不会太甜、有一点酸、但是后味很舒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她已经转回头去,继续喂鸟了
Generating
Generating
Genera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