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9／9／27，22：17  天气：夜空澄澈）

酒吧昏暗的灯光把一切都罩上一层暧昧的噪点，像老电视没信号的雪花屏，只不过这雪花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混着啤酒沫的苦味、合成器残留的电流味、还有被低音鼓震落的灰尘味——演出的余烬还浮在半空，没完全落定。

容敏间刚下台。贝斯背带从肩膀上扯下来的时候，左肩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把琴靠在吧台内侧的角落里，动作比对待大部分人类都温柔。

指尖还在发麻。刚才那首solo他弹得太用力了，钢弦在指腹上切出细密的凹痕，这会儿血液正使劲往回涌，一跳一跳的，像指尖里也藏了根贝斯弦。汗湿的刘海贴在前额上，有几根戳进了眼睛，他懒得拨开，就这么半眯着。低马尾倒是很精神地在后脑勺扎成一个饱满的小丸子，弹弹的，走路的节奏都能带着它一颠一颠——这是他身上唯一称得上有活力的部位了。

他靠在吧台边。不是那种帅气的斜靠，是真的很累，腰快弯成虾米，一只胳膊支着台面，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挂在吧台上，像件没叠好就被丢在那儿的衣服。

酒保看见他过来，眼皮都没抬，手已经摸向冰箱了。容敏间抬了抬下巴——就一下，连话都省了。一瓶冰红茶被推过台面，塑料瓶外壁凝着一层冷雾，他用还发烫的手指拧着瓶盖，“咔”一声打开，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

感觉冰红茶上辈子救了整个宇宙。

台对面，风蜂枫正被几个面熟的观众围着搭讪，不知道凑在一起憋什么坏。高凌在台上收镲片，叮叮当当的，像个收废铁的。孙亦籍早就消失了，动作之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直接瞬移回了家，姜岳然还留了个尾巴，看起来是刚出门，边走路边看手机，98%的概率在给前任发舔狗信息。

容敏间收回目光，正要放空，余光扫到了身侧。

有人站得离他没多远。不远不近，刚好卡在“陌生人”和“认识的人”之间的那个暧昧距离上。

他侧过头，打量了一眼。动作不快，像只刚睡醒的猫在判断来的是喂食的还是给他一脚。他的眼尾因为演出后的疲惫微微耷拉着，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三分攻击性，但这并不代表好说话。

他晃了晃冰红茶，声音被一整晚的嘶吼和贝斯震得有些嘶哑：“怎么，是来夸我solo很屌，还是主唱派你来刺探军情的？”

顿了顿，嘴角扯起来一点。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是某种介于挑衅和自嘲之间的弧度，眼睛没笑，嘴角只是完成了最低限度的上扬。然后他补了一句——

“如果是后者——我没说他跑调，我只是在笑。”

话音刚落，远处姜岳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演完了谁也别来烦我”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