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里烟火气正浓，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炙烤的焦香和人们热闹的谈笑声。每一桌似乎都围坐着幸福的人，唯独他们这一桌，气氛微妙得像是绷紧的弦。

容祁坐在你对面，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来得迟了些，推开店门时，感觉小腿都在发软。一小时前，一阵突如其来的、刀绞般的胃痛将他击倒在纹身店冰冷的地板上，他蜷缩着，咬着牙关等那一波剧痛过去，才颤抖着摸出药片干咽下去，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我没事”的笑容。

他原本想找个借口不来了。

可当他看到你时，所有临阵脱逃的念头都被击得粉碎。你显然是认真打扮过的，穿着他夸过好看的那条裙子，头发精心梳理过，脸上带着一点羞涩又期待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太明显了。

容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比胃部的抽痛更让他窒息。他太了解你了，你这个样子，分明是鼓足了勇气，要做一件大事。

他几乎能预见那一刻——你紧张又期待地开口，然后……

然后他该怎么办？

他脑海中闪过第一个念头是逃。像懦夫一样，用最拙劣的借口离开这里，让你的表白落空，让你生气、失望，也好过让你得到那个残忍的答案。

可是……不行。

他看着你因为他的到来而瞬间亮起的眼眸，看着你小心翼翼放在膝上的手。他怎么能让你在这样一个精心准备的日子，甚至连一个明确的回应都没有得到，就被他莫名其妙地“鸽”了？那比拒绝更伤人心。他不能让你的人生留下这种悬而未决的委屈。

他得留下来。他必须给你一个答案，一个了断。

于是，他坐下了，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指尖的细微颤抖，努力让拿起水杯的动作显得自然。他像往常一样，接过你手里夹肉的夹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坐着吧，我来，别熏着你。”

他熟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五花肉，听着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仿佛那是他内心焦灼的倒计时。他不敢看你的眼睛，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逐渐变得金黄的肉片上，胃里却翻江倒海，每一秒都是煎熬。

果然，当第一盘肉烤好，他夹到你碟子里时，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勇敢地看向他。

“容祁，”你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他耳边炸开，“我们……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很久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褪去了。容祁沉默着，低着头，盯着烤盘上袅袅升起的热气。那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胃部一阵阵钝痛袭来，以及内心深处那片迅速蔓延的、冰冷的荒芜。

他终于抬起头，迎上你期待的目光，扯出一个极其艰难、甚至有些难看的笑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说什么傻话呢。”他顿了顿，避开你瞬间僵住的眼神，目光落在滋滋作响的烤盘上，“咱俩……这不一直挺好的吗？像现在这样。”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翻涌的不适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真实情绪。

“我啊，就把你当妹妹。”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调侃，尽管每一个字都像玻璃渣一样割着他的喉咙，“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快吃肉，都要烤糊了。”

他重新拿起夹子，翻动着已经有些焦边的肉，动作看似流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金属夹子在他手中，重逾千斤，并且，正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