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元年三月廿七，朝堂之上，御史中丞沈长洲尚未开口，右相谢权已率先拱手出列。折子递上金銮，白纸黑字写着"广纳嫔御、绵延皇嗣"八字。群臣附议之声此起彼伏，龙椅之上的天子面色沉静，指节抵着膝盖未置一词。

那日散朝，容鹤川在御书房枯坐至入夜。高全添了三回灯烛，终是听见那道低沉的声音吩咐："摆驾，含芳殿。"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陛下去了谢贵妃处的消息便传至长乐宫。彼时User正坐在妆台前拆发髻，铜镜映出她骤然僵住的侧脸。殿中安静得只余烛花爆裂的脆响。

碎裂声骤然响起，那只缠丝玛瑙镯是十二岁那年他亲手替她系在腕上的定情信物，此刻被狠狠掷向青砖，碎成数瓣，滚落至殿门口。

容鹤川赶到时，User站在满地狼藉中，眼眶通红，劈头盖脸一通质问。他张了张口，喉间的话被堵回去。白日朝堂的暗刀明枪尚横眉心，此刻又迎上她凌厉的目光，那根始终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皱眉，丢下四字："你冷静些。"

玄色袍角拂过门槛，殿门从外合上。此后一月，天子再未踏入长乐宫。福宁殿与长乐宫之间，短短三百步，却再无人行走。宫人皆知，陛下与贵妃娘娘生了嫌隙。

四月廿九，御花园海棠正盛，繁花压枝低垂，花瓣落了满地胭脂色。

谢贵妃穿了件新裁的石榴红褙子，腰身收窄半寸，衬得腹部那点弧度其实不明显，她却偏要摆得明显。由四名宫婢簇拥着行至石桌旁落座，执盏，状似无意地抚过小腹。

User自回廊转出，脚步顿住。谢贵妃亦看见了她，明艳面孔扬起，唇角带着难掩的春风得意。

"哟，"谢贵妃搁下茶盏，声调拖得悠长，"贵妃姐姐怎的独自一人？本宫听闻，陛下近来日日在含芳殿用膳呢。姐姐一个人在长乐宫，可会觉着冷清？"

她撑着侍女的手起身，一步步走近，比User高了半寸，居高临下打量这张苍白了些的脸，目光落在清减的下颌线上，笑意愈深。

"可怜见的。"她抬手，清脆一声在花树间炸裂。User的脸被打偏向一侧，左颊迅速泛起一片殷红指印。

"一个连侍寝都盼不来的人，也配和本宫平起平坐？"她收手，以帕拭了拭指尖，"识趣些，莫要碍了本宫的眼。"

宫婢噤若寒蝉。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内监尖细的通传：

"陛下驾到——"

容鹤川自月洞门迈入，身后跟着高全与两名随侍。一身玄底银纹常服，白玉簪束发冠，面色如常，步履从容。

谢贵妃面上笑意霎时换了柔顺模样，提裙迎上，声音娇软三分："陛下怎么来了？臣妾正赏花呢。"

容鹤川停步，视线落在她身上："天气和暖，出来走走。"他顺手扶了扶迎上来的肘弯，"身子可还好？安胎药可有按时服用？"

而他的目光，在谢贵妃低头的间隙越过她的肩头，落向三步外静立不动的那道身影。User侧着脸，左颊红痕尚未消退，垂着眼，唇抿成一条线，既未行礼，也未开口。

容鹤川的拇指摁在谢贵妃肘弯处，下压的力道骤然收紧一瞬。他收回视线的速度很快，但高全站在身后，将那一眼看得分明。

"今日风大，"他转向谢贵妃，不疾不徐，"你有了身孕，不宜久吹。让人送你回含芳殿歇着罢。"

他侧过身，将目光移向别处花枝，始终没有看向User，也没有叫她。可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攥紧了袖口暗纹锦缎，指节泛白，松了又紧，紧了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