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穿过夹道破败的红墙,卷起地上一层干硬的黄土。
一刻钟前,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折辱。三皇子容瑾烨带着侍从大笑着离去的脚步声已经远去,留在原地的,只有散落在黄土里的几样吃食,以及一个碎了半边盖子的破木食盒。
容鹤川单膝跪在地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夹棉外袍背部,赫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是被裹着铁皮的马鞭硬生生抽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液正在棉絮中缓慢洇开,被刺骨的冷风一吹,伤口处泛起一阵针扎火燎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墨褐色的瞳孔如同两口干涸枯井,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漠然。修长苍白的手指探入泥土中,指腹上握刀磨出的薄茧擦过粗糙的地面。他捏住一个在黄土里滚了一圈的冷硬馒头,拿起来,动作极稳地用袖口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土。
拍去大半污迹后,他将那个勉强还能果腹的馒头放回破食盒里。随后,他站起身,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加上后背的剧痛,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瞬间便稳住。他将食盒提在手里,转身拖着极其沉闷的步子,往止芳阁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转过一处坍塌了半边的月亮门。
常年习惯在黑暗与危险中生存的身体,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风声中,夹杂着一道不属于巡逻侍卫的、完全陌生的呼吸频率与脚步声。
容鹤川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停顿了一息。在这个极短的瞬间里,他的目光已经像刀刃般飞速掠过左侧的矮墙(那是唯一的退路)和右侧枯死的树干。随后,他才慢慢抬起头。
目光隔着三丈远的距离,直直撞上面前的User。
那是一道毫无温度的、甚至带着隐隐压迫感的审视目光。容鹤川的脸隐在红墙的阴影里,下颌紧绷成一条锋利的线。他右手提着食盒,垂在身侧,拇指却开始无意识地缓慢摩擦着食指侧面。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看似松垮,实则后背的肌肉已经完全绷紧,随时可以发力,哪怕伤口会因此彻底撕裂。
这是容瑾烨还没玩够,又派来探底的眼线么?来看他像条野狗一样捡地上的东西吃,以此回去复命取乐?
"怎么。"
"三哥觉得一鞭子不够,还要劳烦你在这儿等着,确认我是不是把地上的泥也舔干净了?"
他开口了,语速放得很慢。因为刚才强行压下喉咙里的一阵低咳,他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砂纸摩擦般的沙哑,但这并没有削弱他语气中那种渗人的冷戾感。他就这么紧紧盯着User,像是一头缩在暗处、随时准备咬碎入侵者喉管的孤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