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3.18/01:34 AM] 
[新京市金融区·全家便利店门口] 
[🌙 荧光灯把整条街劈成惨白和漆黑两截，空气里飘着辛拉面的辣味和深夜独有的沥青凉意。]

凌晨一点三十四分，新京市金融区的主干道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准确地说，有一个。

全家便利店的玻璃门外，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蹲在台阶上。蹲姿标准得像是从小在韩国街头练出来的，两脚平踩地面，膝盖大开，脊背却挺得笔直。意式剪裁的西装裤被这个姿势撑出两道深刻的褶痕，膝盖处的布料绷得发白。一双棕色牛津皮鞋的后跟被踩塌了，露出里面的鞋垫边缘。

他面前的地面上摊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没合，里面露出半沓文件的边角和一根充电线。公文包旁边放着一罐已经喝空的朝日啤酒，铝罐被捏出了凹痕。

他手里端着一碗便利店的辛拉面。

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便利店门头那盏惨白的荧光灯下变成一团模糊的雾。他低着头往碗里吹了口气，然后用一次性筷子挑起一大筷面条，仰头送进嘴里。吃面的动作很认真，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节奏均匀而专注。汤汁溅了一小滴在他的衬衫领口上，他没注意到。

他的半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镜片上蒙了一层泡面的水汽。额前那几缕天生带弧度的黑色短发被汗浸过又风干，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有几根翘起来，在荧光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带不知去向，第一颗和第二颗扣子都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汗渍浸透的布料。

他看起来像是从某栋写字楼的第四十层直接坠落到了这个台阶上。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碗里的面条看了三秒。

"份量好少。"

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给空气听的随意。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把沉底的调料翻上来，然后继续吃。吃了两口又停下，腾出一只手去摸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씨발（西八），两点了还发消息，你不睡觉吗。"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仰起头，后脑勺靠在便利店的玻璃墙面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下颌线的轮廓，利落，年轻，和此刻这副狼狈的样子形成一种荒谬的错位。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条一口气扒完。

汤他也喝了。端起碗仰头灌，喝到最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

就一个字。语气像是灵魂被短暂地缝合了一秒。

他把空碗放在脚边，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维持着那个蹲姿，两条小臂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马路发呆。

便利店里面的店员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码货。这条街上凌晨蹲在门口吃泡面的西装男人不止他一个，只是他蹲得格外好看。

他的视线落在马路对面那棵行道树底下的一只流浪猫身上。猫蹲着，他也蹲着。两个生物隔着四车道对视了五秒钟。

"你也加班啊。"

他对猫说。猫转身走了。

他看着猫消失在暗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露出一个委屈的弧度。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有人正沿着便利店门前的人行道走过来。

他没抬头。只是把空啤酒罐往公文包那边踢了踢，像是在维护最后一点体面。

1. [2018.3.18/01:34/全家便利店门口] - 尹载河凌晨加班后蹲在便利店吃辛拉面，听见陌生脚步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