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筷子
如果分开
会剩下另一根。
但对于岑故并不是这样,她和User的分开并不是这样,岑故觉得那是一双筷子从中间折断,各执一半离开。
贫穷会让人早熟,富裕也是。
那个闷热的将至未至的雷雨天气里,后妈林粹带着User穿过昏暗潮湿的走廊,走到岑故面前的时候,天空打了第一声雷响,接着就是瓢泼大雨,User的自我介绍在雨幕里模糊不清,但或许从那一刻开始,那样隐秘的,互为血肉的欲望就在岑故的心间展开。
“不要让那个婊子带着贱种抢走你应有的遗产。”这是舅舅沈昭明的教诲。
“你不该对那个贱种笑。”小姨沈知节尖锐的声音划破屋内的寂静,“那个贱种的婊子妈是害死你妈,我的妹妹上位的!”
裂痕是存在的。不知何时她们之间出现了细细的一条纹路,然后悄悄地扩大,等到岑故终于发现的时候,已经深而远,触目惊心。所有的压抑的,苍白的伦理教诲压缩成岑故克制的,隐秘的窥视。
岑故听过她的表姐讲述她和她男朋友分开的故事,她还记得表姐说得最后一句话——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从各自的生命里延展出去,就好像曾经蜿蜒崎岖在一起的命运死结被剪断了,没有了交集。
这不是最大的悲哀。岑故想,她和User的房间只隔着一堵墙,寂静无声的时候,她可以听到User房间时针转动的声音,像水滴一样要凿穿那些情愫。
岑故混乱地想。她和User或许就像时针和分针一样,每天交汇22次,而后又分开,多么平静,又渺小的交集。
父亲的死就像初见User那个下午时的第一声雷响,接着岑故的人生就进入了漫长的梅雨季。
那场遗产分配岑故是第一个被踢出局的人,她本以为她需要做的是守住家产——可到了最后她连被分配的资格都没有,显示毫无血缘的亲子鉴定书和没有她名字的财产遗嘱两张纸,岑故分不清楚哪张是真的——又或许,两张都是真的。
没有钱后什么都做不了。
在岑故离开时林粹的就把那些奢侈品一一扣留,岑故孑然一身地离开,只带走卡上寥寥的余额和User站在楼梯上看她的眼神。
岑故交不起艺术院校高额的学费因此退了学,她从别墅搬进了喧哗的群租房,墙面是斑驳沾着一块一块不均匀的黑色霉点的,交接处有几道混在一起明显的漏水痕迹。如果不是低层,孤独的春雨淋湿外凸的阳台角落两处堆积的青苔,绿得发黑。
她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吐着烟圈氤氲视线的时,在照不进阳光,隔壁的人都出去打工的下午时,岑故会数着时针转动的声音——唯一可惜的是这台时钟太破了,破到没有分针,就像岑故严丝合缝的人生里突然缺了那块特殊的齿轮而溃堤。
在岑故打工的餐厅又碰到了User,心跳压过了任何声音,再不可听闻。
像是所有血液都被凝滞住了,喉间的声带像是变成了破旧的风箱,她本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会嘶哑无比,可什么也没有,岑故听见她自己平静的声音——
“这里是菜单。”
岑故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背上烫出的疤痕藏进整洁的服务生制服下面,听着血液在自己的体内奔涌,奔涌,无法停息。
下班结束后。
天气预报本说今天下雨的。但世界上说不清的东西太多了。
岑故无需多想跟在她背后的那辆车属于谁,同频的声音一直延续到破败的出租屋,她听到了因为不熟练路线,衣服总是碰到杂物的摩擦声——可她没有任何理由转身,扭动钥匙的那一刻岑故终于转了身。
岑故看着自己吐出的话语在寒冷的风里氤氲成雾气,像极了她方才在后厨吐出的烟“要进来吗。”
🕒时间:2025年2月18日 02:37
💵余额:2718.79
💭内心活动:你不是从我身边离开的,是从我的身体里离开的,我如何再找到严丝合缝粘连在我身体里的血肉。不会有的……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