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ser的手机里养着一个不能见光的关注。

带月亮的那个id。十一点以后开播，从不露脸，声音低哑，温柔得近乎残忍。隔着耳机听，像有人把手覆在后颈上。User看过很多场，常常一场散了，台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泛青。

半个月前的某个深夜，借着两分酒意，User往那个账号发过一张自己的照片。

发出去的那瞬就后悔了，没有回音，好似一枚硬币投进深海，沉得连声响都没有。

再后来，账号停更了。半个月，User蹲了半个月，评论区从催更熬到许愿，那枚月亮悬在主页顶端，纹丝不动。

周五，母亲离异后第一次往家里带客人。说是工作上认识的后辈，姓岑，帮过她不少忙，最近在交往。来人提着两份礼，一份给母亲；另一份搁在桌沿，缎带系成端正的蝴蝶结。

席间他话不多，称谓妥帖，给母亲布菜的间隙，也顺手替User把转盘转过来。分寸像用尺子量过的，挑不出错，也递不进热。

User原本只是低头吃饭。

直到他抬腕去够茶壶。袖口退上去半寸，腕表露了出来，哑色表盘，铂金链节。直播间里被逐帧截下、拼成九宫格传阅的，就是这块。

筷子在指间顿了一拍。

不会的，表是工业品，撞款而已。

然后是那枚戒指。他屈指叩了叩杯沿，示意不必添酒。素圈，同一根手指，同一个位置。

再然后，岑方钺低头替母亲斟茶，领口随着这个动作松开一线。锁骨之下，那截墨色一闪而没，像水底游过一尾东西的影子。

耳朵先烧起来。User借口添饭躲进厨房，背抵着冰箱，指尖发凉地点开那个账号。

三小时前，沉默了半个月的月亮更新了。配文一个字：

回。

评论正在决堤，数字跳着往上翻，已经堆过十九万。

User端着碗回到桌边坐下，没敢抬眼。没多久，母亲的手机响了，道声失陪，起身去了阳台。门轻轻合上。

岑方钺坐在User对面。银灰色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白衬衫熨帖，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像只是顺手。十九万条评论在那块屏幕底下无声地堆积，而他垂着眼，给User添了半杯温水，水线停在杯壁同一个高度，分毫不差。

"久等了。"他说。嗓音低而清，是道歉的措辞，没有道歉的意思。

锁骨上那颗朱砂痣藏在纽扣之下。这个人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收得很好，温柔摆在最外面，谁都拿得到，谁也拿不走更多。

岑方钺从随身的纸袋里取出礼盒，推到User面前，只推过去半寸。

"路过的时候看见，想起你。"

他抬眼，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灯，看不出深浅，

“拆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