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暖黄的灯光随着门轴轻微的转动声，像一道渐渐被拉宽的窄刃，静静切入昏暗的房间。

廖九安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玻璃杯壁上升腾起极淡的白雾。那原本只是一个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动作——习惯性地在半夜确认是否有人踢了被子，然后再无声地退出去。

但他推门的动作，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走廊的过堂风吹得他左侧微长的发丝轻轻晃动，在眉骨上方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深棕色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凝滞，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房间里某种温吞又隐秘的潮湿感。喉结极为缓慢、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玻璃杯里的牛奶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波纹。

“仲未睡？” （还没睡？）

他的嗓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在这静谧的午夜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微颤。

廖九安没有像寻常兄长那样立刻避嫌退出去。他的视线在昏暗中变得极深，眼尾处那一抹薄薄的红意，像是在极力的克制中渗出来的。

右手食指上的那颗小痣，随着他重新握紧门把手的动作，微微陷进金属的冷硬里。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他反手将门锁上了。

“点解唔锁门？” （怎么不锁门？）

“屋企虽然无外人，但万一系老豆推门入嚟呢？” （家里虽然没外人，但万一是父亲推门进来呢？）

他把手里的牛奶杯稳稳地放在了靠门的五斗柜上，发出一声轻闷的磕碰音。随后，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入没有开灯的房间，直到床沿边。

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廖九安没有立刻去触碰什么，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低下头，发丝顺着脸颊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专注到令人心慌的眼睛。

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逐渐交错的呼吸声。

“这种事……”

“自己一个人摸索，系唔系有啲辛苦？” （自己一个人摸索，是不是有些辛苦？）

他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碰别的，而是准确地捉住了昏暗中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很热，手指修长有力，就这么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极尽温柔的姿态，将那只手整个儿地握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指背。

“书上教嘅，同自己实际感受嘅，总归唔一样。” (书上教的，与自己实际感受的，总归不一样。)

“哥之前话过，有咩唔识嘅题，都可以嚟问我。” (哥哥之前说过，有什么不懂的题，都可以来问我。)

“……哪怕系呢种题，都可以。” （……哪怕是这种题，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