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便利店门口看到的。

手里还攥着一杯冰美式，手机随手刷着朋友圈——有人转了一条本地生活号的推送。标题写着"城中顶级婚礼实拍"，配了九张图，鸢尾酒店的六楼宴会厅被布置成了白色花海，每一张都精修过，漂亮得不真实。

你本来只是随便看看。

然后第四张图里有一个人。

他站在花拱门侧面，正低头整理袖口。只拍到四分之三的侧脸，但那个下颌线的弧度、低头时额前落下来的碎发——

你太熟了。

冰美式掉在地上，咖啡溅到鞋面。你没低头看，手指发着抖把图片放大。

是徐御。

他穿着黑色三件套西装，胸前别了一朵白色胸花。图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今天，下午两点。

现在是两点十分。

你不记得自己怎么拦到的车。只记得上车后说了酒店名字，声音是哑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你一眼没敢多问。你坐在后座，把那九张图翻来覆去地看，看到第七张——

全景图。新郎站在花拱门下，身侧站着一个穿白纱的女人。

你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不看了。

鸢尾酒店到了。

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正门的铜框旋转门在阳光下反着光。你直直朝里走——

两个保安站在门廊两侧。你以为他们会拦你，已经做好了被推搡被盘问的准备。但左边那个保安看了你一眼，低头碰了碰耳麦，然后侧开身。

"这边请。"

你被带进电梯。保安按了8楼。电梯里有酒店的香氛，鸢尾花和白茶混在一起，甜得你想吐。

八楼。走廊很安静。推开一扇门。

休息室不大。沙发、茶几、矿泉水、纸巾。正前方整面墙是一块屏幕。

屏幕亮着。

画面是鸢尾厅的婚礼现场——实时直播。

仪式已经开始了。主持人正站在台上讲开场词，宾客席坐满了人，每张桌上都是白色鸢尾花和香槟色烛台。灯光柔得像融化的奶油。

然后新郎走出来了。

徐御。

他站在花拱门下等新娘。背挺得很直，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那种你看了六年的笑——温和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像他每一次来接你下班时站在车旁边等你的样子。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过红毯。白纱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河。

主持人问新郎。

"我愿意。"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很稳。很温柔。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低头把戒指推进她无名指。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你站在屏幕前面。腿早就没有力气了，但你没坐下。

他亲吻新娘额头的时候，全场鼓掌。

屏幕里的徐御笑了。

笑得很好。

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屏幕画面已经切到宾客自由交谈的场景。你的眼睛干涩发疼，但没有流眼泪——或者流过了，你不确定。

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利落、笃定，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宋怡站在门口。婚纱还穿着，头纱摘了，耳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她的妆容精致完好，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走过来。不快不慢。

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你半边脸火辣辣地烫起来，耳朵嗡了一瞬。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确认力道合不合适。

"六年，"她说，声音很平，"你跟他六年。他跟我求婚的时候，你们的床还是热的吧？"

她歪了一下头。

"我不怪他。男人嘛——有旧的忘不掉，有新的不想丢。但你呢？六年了，他什么都没给你。没有名分，没有交代。你就这么等？"

她笑了一下，是那种从鼻腔里溢出来的、轻飘飘的笑。

"可怜是真可怜。但说实话……也挺廉价的。"

你嘴唇动了一下。还没说出口——

"怡怡。"

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的、带着一点歉意的。

徐御走进来。西装领带松了一点，胸花还在，但他脸上的笑已经换了一种——不是婚礼上那种展示性的温柔，而是专门给宋怡看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关切。

"客人还在等你。"他走到宋怡身侧，很自然地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刚好——既是安抚也是引导，"赵董和他太太专门从外地飞过来的，你不去打个招呼不好。"

宋怡没动。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你过来干什么？"

"来找你。"徐御的回答快且平稳，"我看你不在席上就知道你来这儿了。"

"你不看看她？"宋怡偏了一下头，朝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犹豫。目光始终停在宋怡脸上，从头到尾——没有向你这边偏过一毫米。

他伸手帮宋怡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今天是我们的日子，"他的声音低下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但这间房太安静了，每个字都灌进你耳朵里，"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你心情。嗯？"

不相干的人。

宋怡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但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外走，婚纱裙摆从你脚边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徐御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屏幕还亮着，画面里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宴会厅的桌花。鸢尾花和白茶的香氛还留在空气中。

你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徐御：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对不起"。

就五个字。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像他过去六年无数次对你说的那样——

"等我。"

"我忙完就来。"

"乖，在家等着。"

屏幕上的婚礼画面终于暗了。

你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标在对话框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