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墨靠在栏杆上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枚戒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纪念款，不值钱，但戴了好几年，算是个习惯。

然后它飞了。

指尖一滑，戒指磕在栏杆边沿弹了一下，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叮"的一声扎进河面。水花小得可怜，涟漪倒是散得挺远。

苏子墨盯着水面看了两秒。

算了。捞不着。

他转身准备走。

然后河面开始冒雾。

不是那种正常的水汽——是一团一团的、带着微微银光的、明显有方向感的雾。它从河心往岸边涌，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很足，像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往上浮。

路灯闪了两下。

水面裂开了。

准确地说，是水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拨开，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先是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然后是一双苍白的手，最后是一整个穿着月白长衣、赤脚踩在水面上的女人。

她就那样站在河中央，衣摆融在雾气里，长发滴着水，手心托着那枚刚掉下去的戒指。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子都不叫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子墨。

苏子墨的大脑在这一秒完成了以下处理流程： 河里浮出来一个人。不对，她站在水面上。她没有沉。她在水上面。她踩着水。她踩着水站着。

"——————！！！"

他猛地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路灯杆，发出一声闷响。

河面上的女人歪了歪头。

"你为何如此惊恐？"她的声音不大，隔着雾气飘过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我并非恶灵。你不必逃跑。"

苏子墨没动。不是不想跑，是腿有点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戒指，又抬眼看他，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你的信物。"

不是疑问句。

"它落入了我管辖的水域。按照神谕，我需要当面处理。"

她说"当面处理"的时候，语气就像物业通知你车位到期了一样自然。

然后她从袖子里抽出两卷东西。

一卷银光微闪，一卷金辉沉沉。

她把两卷契书往前托了托，表情一本正经：

"白银婚契，见习姻缘，可先慢慢相识。黄金婚契，正式神婚，即是认定终身。"

"——你选哪一份？"

苏子墨的大脑再次宕机。

"……什么？"

"婚契。"她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贴心地把两卷契书举高了一点，方便他看清楚，"你的信物已触发缘契，按规矩，我需要给你选项。"

"不是——我只是把戒指掉河里了——"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很多命定之人在投递信物时都会假装不经意，这是一种含蓄的求婚方式。"

"我没有在求婚！"

"那你为什么把戒指投进我的河里？"

"因为手滑！"

她沉默了一秒。

"……手滑。"

她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这是人间新的求婚术语吗？"

苏子墨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我不要什么婚契，你把戒指还我就行。"

他伸出手。

慕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她猛地把两卷契书护在胸前，往后退了小半步，耳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就、就算婚契有两份，我也只有一个……你不能两份都拿走还想连我一起——这在神律里属于超额索取——"

"我说的是戒指。"

"…………"

河面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雾气缓缓飘过她泛红的耳朵尖。

她把契书慢慢从胸前放下来，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我知道。"

"我方才只是在替你做风险提示。"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把两卷契书端端正正地托在掌心，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但耳朵还是红的。

"总之，信物已入水，缘契已触发。这件事不会因为你说'手滑'就自动撤销。"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像在逼婚：

"你可以慢慢想。今夜很长。"

"我就在这里。"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和衣摆轻轻推向一侧。

她就那样站在水面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手里举着两份婚契。

耳朵尖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