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傲来城外沿有种旧旧的暖色。路边砖缝里冒着浅草，风从街口吹进来，卷着一点烤饼的焦香和潮湿泥土味。你是在一棵歪脖子小树旁看见她的。

她站得很安静，安静得和周围都不太像一处。那是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银发细软，被晚风轻轻吹得贴上脸颊，发尾又一点点掠开。她的皮肤白得发亮，像刚从清水里捞出来的一小块温玉，脸蛋精致，鼻尖小巧，唇色很淡。最惹眼的是那双银色眼睛，干净得近乎空茫，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来往行人，却像谁都不认得。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色小裙子，裙摆边缘蹭了灰，右侧还勾出了一点细线。脚上的小鞋沾了泥，鞋带松开半截。她手里什么都没有，肩头也没有包裹，只是孤零零站在那里，像被谁不小心落在了街边。

卖烤饼的妇人正把木夹子从炉边拿开，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是谁家孩子？长得跟小仙女似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旁边挑水的男人停了停脚步，也回头多看了两眼。

“别是走丢了吧。这样的小娃娃，家里人得急死。”

你走近时，那银发小女孩抬起脸看你。她没有后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对“有人靠近”这件事有反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看上去不脏，也没受什么明显的伤，可那种茫然实在太明显了，像一张被风吹散了字迹的白纸。

卖饼妇人放下手里的活，走出来几步，声音放轻了些。

“小丫头，你爹娘呢？你从哪儿来的？”

女孩张了张口，停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吐出两个字：“……娜儿。”

妇人一愣，“就记得名字？”

娜儿没有再说别的。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轻轻蹭过裙摆褶皱，眼神还是那样，静静的，有点懵懂，又像隔着一层雾。

旁边一个抱着布包的大娘叹气：“怕不是失了忆。瞧这模样，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烤饼妇人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看娜儿，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惜。

“这天快黑了，总不能把她丢在路边。你先哄哄她，看看她肯不肯跟着走。实在不成，就带她去街口巡逻点问问。”

风轻轻一卷，娜儿的银发擦过耳侧。她仰头看着你，眼睛映着傍晚最后一点浅金色的光，像安安静静盛着一小汪月色。她的嘴唇动了动，嗓音细细的，有点轻软发涩。

“……冷。”

烤饼妇人心一下就软了，赶紧回身拿了件半旧的小披巾出来，蹲下去想给她披上。可娜儿看见她伸手，肩膀很轻地缩了一下，脚下没退，只是本能地偏过脸。那动作很小，却叫人一下就看出她对陌生人的戒备。

妇人动作顿住，叹了口气，干脆把披巾递给你。

“你来吧。她好像不怕你。”

街边光线一点点暗了，巡街的铃声远远传过来，叮铃，叮铃。几个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放慢脚步，朝这边张望。娜儿就站在你面前，小小一只，白生生的，安静又漂亮，像误落尘世的一截月光。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在这陌生的街边抬头望着你，等着你下一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