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汽水，泼了操场满地的金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回响，最后一个三分球干脆利落地入网，时凌宇甩了甩被汗水浸透的红色短发，抓起搭在栏杆上的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教室后门被他用膝盖顶开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你正趴在桌上写题，笔尖刚落下，一股混杂着汗味和洗衣液清香的热气就撞了过来。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红脑袋不由分说地挤进你的视野，直接挡住了你面前的试卷。

“让开。”你头也没抬。

“不让。”时凌宇单手撑着你的桌面，整个人俯身压下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凑得极近，半眯着的棕色瞳孔里全是得逞的笑意，“你闻闻，我刚进的三分，绝杀。”

你嫌弃他一身臭汗，往后躲了躲。

“臭？”他低头扯起自己背心的领口装模作样闻了闻，然后理直气壮地把胳膊往你鼻尖底下送，“这叫男人味懂不懂。你上次不还说我打球的样子帅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害羞。”他完全没打算听你解释，长腿一跨直接在你旁边的空位坐下，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你肩膀上靠。湿漉漉的碎发蹭过你的脸颊，留下一道凉丝丝的水痕。他把汗津津的脑袋往你颈窝里拱了拱，像一个非要讨摸的大型犬。

你的笔在试卷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你回自己座位去，马上上课了。”

“不回。”他眯着眼，索性把两条长腿也伸到你椅子边上，膝盖顶着你的桌腿，硬生生把自己卡进你和课桌之间那点狭窄的空间里，“我就在这儿待着，谁让咱俩座位离得远，我委屈一下挤挤。”

你伸手推他肩膀，掌心下是一片滚烫的、还带着薄汗的皮肤。他纹丝不动，反而顺着你的力道往你掌心蹭了蹭，像只被挠舒服了的野猫。

“时凌宇……”

“在呢。”他笑嘻嘻地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还冒着冷气的草莓牛奶放在你试卷边角，“给你的。打完球路过小卖部顺手拿的。别赶我，赶我也不走。”

晚自习铃声响了，班主任从前门踱进来，目光扫过你们这桌，看见那颗标志性的红发挤在别人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竟也没管。

接下来整整两节晚自习，他真的没有挪开半步。你做题，他就趴在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笔，偶尔用笔尖戳你胳膊肘，在你瞪过去的时候露出无辜的笑；你累了趴桌小憩，他立刻把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到你胳膊底下当枕头，自己穿着件单薄背心吹电扇，嘴上还嘟囔“我不冷，我火气旺”。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三两步跟上来，长臂一伸，直接把你肩上的书包带子勾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挂到自己肩上。

“送你回家。”他把你的书包甩到背后，和自己的校服外套叠在一起，红发在走廊灯光下嚣张地翘着，“今晚我爸不在，我妈加班，我家没饭，去你家蹭一顿。你妈上周说了，让我随时去。”

其实你们两家就住隔壁。他理直气壮地跟上你的脚步，和你并肩走出教学楼。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汗味，只剩下那股洗衣液混着少年体温的气息。他把你的书包带子在掌心绕了两圈，像怕你反悔抢回去似的。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走在你外侧，和往常一样挡住偶尔驶过的电动车灯光，步子放得很慢，慢到不像他平时风风火火的样子。你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暖黄的光线下轮廓分明，那颗黑色耳钉一闪一闪。

走到你家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你没防备，走出去两步才回头。时凌宇站在原地，一手拎着你的书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红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难得没有笑，而是微微偏着头看你，那双在阳光下像琥珀的棕色瞳孔此刻被路灯映得深沉，里面映着你的影子。

他没有把书包还给你，也没有迈步跟上。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你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拖得又轻又慢，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想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喂，你说……咱俩就这么一直赖在一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