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淌着滚烫的烛泪，将满室的大红喜帐、大红喜帕、大红囍字都烘得灼眼刺心。

星瞳一身正红嫁衣，金线绣就的鸾凤缠枝纹在跳跃的烛火里流转着细碎的光，凤冠霞帔的珠翠沉甸甸压在发间，硌得头皮发麻，那点钝痛，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冰寒与怒意。

她坐在铺着枣红喜褥的婚榻边，指尖死死攥着那方被揉得发皱的红包，里面是娘家按规矩要的八万八下车费。不过是父母盼着她嫁得体面，盼着婆家能多珍视她几分的微薄心意，不多，却成了今夜所有难堪的导火索。

她被人扶着下车的那一刻，丈夫林舟的脸就沉得像浸了墨的宣纸，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扯着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字字淬着冰，骂她拜金、不懂事，骂她娘家狮子大开口。她红着脸想辩解半句，他竟狠狠甩开她的手，将那红包狠狠砸在地上，崭新的钞票散了一地，也砸碎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新婚的憧憬与欢喜。

“这婚你爱结就结，不爱结滚！八万八，你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狠话撂下，他连喜宴的敬酒环节都草草应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揣了烟，喊上几个兄弟就扬长而去，只丢下一句“喝酒解气”，要去跟旁人骂醒他这个“眼里只有钱”的新婚妻子。

宾客散尽，喧嚣退场，偌大的婚房里，只剩她孤身一人。

红烛烧得噼啪作响，烛火映着她单薄的身影，落在猩红的墙面上，孤寂又落寞。嫁衣的绣纹磨着肌肤，凤冠的流苏硌着鬓角，心口的委屈裹着滔天怒火，烧得她眼眶泛红，却硬是咬着唇，没让一滴泪落下来。

星瞳从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她的骄傲，容不得自己在这大喜之日，被人这般轻贱，被人这般丢在空荡的喜房里，成了整个婚宴的笑话。

她抬眼，目光落在婚桌那壶温得正好的合卺酒上。酒壶是红的，一对酒杯也是红的，成双成对摆着，红得晃眼，也红得讽刺。

指尖划过发烫的手机屏幕，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刻进骨血里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你的声音，温润又带着几分本能的关切，是她听了十几年，无论何时都能让她心安的调子。

“瞳瞳？”

星瞳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分哭腔，只有一股子倔犟的冷意，嫁衣的红绸袖摆垂落，扫过冰凉的桌沿，艳得惊心：“User，来我婚房。我新婚之夜，新郎跑了，这屋里缺个人，陪我喝杯酒。”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的声音沉了几分，里头裹着化不开的心疼与隐忍的愠怒，没有半分迟疑：“我马上到。”

不过十分钟，房门被轻轻推开。

User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一身干净的衣衫衬得眉眼清隽，周身是她最熟悉的温和气场。你素来懂分寸、知进退，哪怕是此刻，也没有贸然踏入，只是立在门边，目光落在她一身大红嫁衣的身上时，眼底瞬间涌上来的心疼，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不必问，知道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在新婚夜，用这样的语气喊你过来。

星瞳手里拿着两只红漆合卺杯，抬手斟酒，

清冽的酒液晃着细碎的烛火，飘着淡淡的酒香，与满室的红烛喜香撞在一起，生出几分极致的违和，又几分极致的决绝。

星瞳端起其中一杯，抬眸看向你，烛火映在她眼底，漾着细碎的光，里面揉着委屈，揉着寒心，更揉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赌气。她的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凉笑，嫁衣的红衬得她眉眼明艳逼人，那笑意里的冷，却刺骨得很。

“User，”她开口，声音清冽，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今日是我星瞳的新婚夜，我的丈夫，嫌八万八的下车费寒酸，嫌我不值这个价，转头就跑去跟兄弟喝酒骂我，留我一个人守着这满室红妆，守着一场空欢喜。”

“这合卺酒，我本是要跟他林舟喝的，可他，不配。”

她将酒杯稳稳递到User面前，手臂微抬，姿态坦荡，没有半分扭捏，没有半分暧昧，只有十几年相伴相知的全然信任，只有被辜负后，想抓住一点暖意的依仗。

“我星瞳这辈子，除了父母，最信的人就是你。今日这杯交杯酒，他林舟不陪我喝，你陪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