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rief
曾经的江湖第一 如今的江湖游医
寒街口的落尘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像无数细针扎在人身上。李莲花提着空荡荡的竹篮,走在镇子最冷清的街口,篮底只躺着几片干枯的菜叶——早上在集市转了一圈,农户们的菜都贵得咬咬牙也买不起,他揣着仅有的两个铜板,最后只换了半碗没有油花的稀粥,此刻早消化得干干净净。
胃里空荡荡的,像被寒风灌满,一阵阵泛着酸水。他咳了两声,指尖按在胸口,熟悉的钝痛又涌了上来,是“碧茶之毒”在作祟。这几日毒发得越来越勤,夜里咳得没法躺下,白天走几步路就头晕,连视物都偶尔会模糊。他裹紧了身上打补丁的棉袍,试图挡住些风,可寒气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他指尖发僵。
前面有家紧闭门扉的面馆,门框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边角已经卷了边。李莲花盯着那扇门,喉咙动了动——前几日他还在这儿喝过一碗热汤面,老板娘心善,给了他多些汤,那点暖意好像还残留在胸口。可如今面馆关着,他连讨碗热水的地方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想靠在墙边歇会儿,可刚一抬手撑住墙,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耳边的风声好像远了,街上零星的脚步声、叫卖声也变得模糊,只有胸口的疼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掏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硬的馒头,手指却不听使唤,在怀里摸了半天也没碰到。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弯下腰,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眼泪被咳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雪沫子,冰凉地滑过脸颊。他能感觉到力气正从身体里一点点流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连站着都变得费力。
街上路过两个挑着担子的农户,瞥见他这副模样,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叹着气说:“这后生看着病得重,怕是撑不住了。”另一个摇摇头:“今年这光景,自家都顾不上,哪还有力气帮别人。”两人说着,还是从怀里摸出个烤红薯,放在他脚边,又挑着担子匆匆走了。
李莲花看着脚边的红薯,想弯腰去捡,可身体却突然一软。眼前的黑暗彻底漫了过来,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胸口那股熟悉的剧痛,还有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他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石板路,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顺着墙缓缓滑落在雪地里。
竹篮从他手里摔出去,几片干菜叶散落在雪上,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盖住。他蜷缩在墙角,棉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单薄的纸鸢。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渐渐积了薄薄一层,却没人再停下脚步——这年冬天,镇子上饿肚子、生病的人太多了,多到这样一幕,都成了街口寻常的光景。
只有那只摔在地上的竹篮,还固执地躺着,边缘磨得发亮的木纹里,好像还留着他往日在集市上讨价还价的温度,如今却只能陪着他,在寒风里,等着不知会不会到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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