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镇的午后，阳光把糖铺的木招牌晒得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焦糖与芝麻混合的甜香，勾得人脚步都慢了半拍。李莲花站在铺子门口，指尖捏着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这是他前几日帮王大娘“诊”了咳疾，对方硬塞给他的谢礼，说是“买药的钱”，其实他不过是教了些煮梨水的法子，算不得真“坑蒙拐骗”，却也够他和“狐狸精”省着吃两顿杂粮粥。

他望着铺子里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糖块，喉结悄悄动了动。还是李相夷的时候，宫里贡品般的奶酥糖、西域来的葡萄软糖，他随手就能抓一把揣在怀里，打胜仗归来，剑还没归鞘，先摸出块糖含在嘴里，甜味漫开的瞬间，连眉眼间的锋芒都软了几分。那时候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吃块糖竟要在心里盘桓半天。

“老板，你这最便宜的糖是哪种？”他终于抬脚迈进铺子，目光落在角落一个陶罐上——那里装着最普通的麦芽糖，裹着层粗纸，一文钱能买两块。

掌柜的正拨着算盘，抬头见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衫的年轻人，指了指那陶罐：“麦芽糖，一文钱两块，甜得很。”

李莲花攥着铜钱的手紧了紧，想起方才在街角见着的肉铺，碎肉要两文钱一斤，“狐狸精”最近总盯着别家的狗啃骨头，若是买了糖，今晚的肉就没着落了。可那甜香像挠人的小猫，勾着他的记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掌柜的，我常来你这附近买菜，算半个熟客了，一文钱……能不能给三块？”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想当年他宴请四顾门兄弟，一桌酒席能抵这铺子半年的营收，如今却要为一块糖讨价还价。

掌柜的愣了愣，随即笑了：“看你面生得很，倒会说嘴。不过也行，今日生意好，多给你一块，下次常来就是。”说着便从罐里捏出三块麦芽糖，用粗纸包好递过来。

李莲花连忙把一文钱递过去，接过糖纸包时，指尖都有些发紧。他没立刻拆开，而是把糖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仿佛那点甜能暖到心里去。转身走出铺子时，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想起年少时含着糖挥剑的模样，又摸了摸怀里的糖，脚步都轻快了些——今晚先给“狐狸精”买半两碎肉，这糖，留着明天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