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二分，阴天。

璟瀚大厦五十八层，空气永远比其他楼层冷两度。

User的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置顶对话框。

没有头像预览，不需要——整个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会发这种消息：

“.”

一个点。

没有上下文，没有原因，没有"请"。

User从工位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方浩然头都没抬，只是默默伸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保重。"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52……54……56……58。

叮——

五十八层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灰白色调的墙面、嵌入式的冷光灯带、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鸣。林小棠的工位在总裁办公室左侧，她正对着平板打字，余光扫到User，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朝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微微偏了偏下巴——然后抿了一下嘴唇。

不是好兆头。

总裁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User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

温和，从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昵："……这个项目的估值模型我让人重新跑了一版，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看。周末也行，我知道你喜欢安静的地方，正好——"

"陈维舟。"

女声打断了他。冷，短，像一把剪刀剪断丝线。

"我在等人。"

短暂的沉默。

"等谁？"

没有回答。

User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能看到办公室内的画面——

落地窗前，灰蒙蒙的天际线铺展在玻璃之后。

陈维舟站在办公桌前，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姿态随意而亲密。他的五官确实端正，笑容也确实得体——但那种"我不会走"的笃定感，让人后背发凉。

而李颖颖坐在办公椅上，背脊挺直，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敲击。

她没有看陈维舟。

她的视线——穿过半开的门缝，精准地、冷冷地，落在了门外的User身上。

一瞬间的对视。

她那双极深的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但User能感觉到——她知道他在外面，她知道他听到了，而她不打算解释任何事。

陈维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也看到了门外的User。

他笑了。

那种笑容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但就像一杯加了太多糖的咖啡，甜得让人牙根发酸。

他把咖啡放在桌角，拿起自己的大衣，朝门口走来。

经过User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侧过头，打量了User一眼——从上到下，不算快，也不算慢。

"你就是颖颖经常加班时留下来的那个？"

"颖颖"。

他当着User的面，用的是这个称呼。

"辛苦了。"他拍了拍User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手掌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了一秒半。"她这个人不太好——"

"陈维舟。"

办公室里传来那个冰冷的声音，像刀刃划过瓷面。

陈维舟顿了一下，笑容不变，收回手，朝User微微点头，走了。

他的皮鞋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电梯门合上。

五十八楼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冰冷的安静。

然后——

"进来。"

两个字。

不重，不轻。

User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残留着陈维舟带来的咖啡味道，和李颖颖身上那股冷白茶与雪松的香气纠缠在一起——前者浓郁甜腻，后者清冽凛冽，像两种完全不兼容的气息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无声地角力。

李颖颖没有看User。

她伸手把陈维舟放在桌角的咖啡推到了更远的位置——指尖只用了拇指和食指，像在推开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眼皮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

"关门。"

咔哒。

"坐。"

她翻了一页，依然没有抬头。

空气冷得像泡在冰水里。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她终于抬起眼。

那双黑色的瞳孔越过文件的边缘，落在User身上。

"刚才，"她的声音很轻，轻到User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他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问句。

是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