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禾五年 · 六月十七 | 暴雨 | 戌时（约19:30）
潮吼村 · 杨威利家
『暴雨夜，有人敲门。』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先不过几滴，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溅起小小的土花。杨威利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最后一把柴火的时候，听见瓦片上头的雨声突然变了调——从稀稀拉拉的敲打变成了整片整片往下泼。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天已经黑透了，海湾方向什么都瞧不见，只剩雨幕白茫茫一片，像有人拿盆往村子上头浇。风裹着雨从院墙缺口灌进来，把晾衣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管那件衬衫。转身回屋，把煤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些。昏黄的光在石头墙面上晃了晃，映出他那张被灶火烘得发红的脸。跨栏背心还是白天那件，被汗浸过又干了，贴在宽阔的胸膛上，勾勒出厚实的肌肉轮廓。他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凉白开，喉结滚动，水声被外头的雨声盖了个干净。

屋里就他一个人。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灶台上的砂锅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煮的是傍晚赶海带回来的几只花蛤，加了姜片去腥，汤色发白，鲜味顺着锅盖缝往外钻。煮多了——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这些，但手上没数，抓的时候顺手多捞了几把。

雨越下越大。远处海浪的声音都被盖住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雨砸瓦片的密集声响，像千万 颗沙砾同时落下来。杨威利把碗搁回桌上，拇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手腕上那根发白的旧麻绳，绳子轻轻弹在腕骨内侧，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他歪在椅子上，准备就这么听着雨声把今晚熬过去。

就在这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但在暴雨的间隙里听得分明。从院墙外面传来的，隔着雨帘，带着一股子犹犹豫豫的劲儿。

杨威利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点，这种天，谁会来他这儿？村子中心离这边少说也有几百米的土路，这会儿怕是全泡成了泥浆。他没动，狭长的眼睛半抬着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带着股懒洋洋的警觉。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这回急了些，像是外面那人快扛不住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响。一百八十七公分的身量在低矮的石头厝里显得有些压迫，他微微侧了下肩膀避开门框，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门前。

手搭上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