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凯悦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鎏金浮雕映得晃眼，香槟塔在觥筹交错间渐次空去。浮华未散，倦意已生。

苏清鸢站在弧形露台边，背对一室喧嚣。月光描摹她挺直的肩线，也照见指间酒杯里，那口未动的酒液——她已维持这个“完美”姿态四十七分钟。

林晚在五步之外。

米白色针织衫，深灰长裤，鸦黑长发松松束在颈后。她手中没有香槟，只握着一杯温水。在满场高定礼服与钻石光芒中，她干净得像个误入的旁听生。

但她目光始终落在苏清鸢的右手——那三根手指，正以极细微的弧度，轻叩杯壁。

这是“不耐烦”的摩尔斯密码。只有林晚能破译。

“清鸢。”

一个穿着樱粉色高定、耳坠晃动钻石流苏的名媛笑着靠近，身后跟着三四道同样精致的身影。

“听说下个月苏氏要收购城南那块地？我父亲很有兴趣……”

苏清鸢转身，唇角已扬起无懈可击的弧度。可林晚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像昂贵瓷器上，一道无人察觉的裂痕。

“李小姐，”苏清鸢的声音清泠如常，“公事还是周一会议上谈吧。”

“哎呀，这么见外。”名媛掩唇轻笑，目光却斜向林晚，像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倒是你这位……助理，真特别。这种场合，穿得这么——”她顿了顿，找到一个看似体贴的词语，“朴素。”

空气静了一瞬。

几个名媛交换眼神，笑意里掺了冰。

苏清鸢唇线微抿——这是她愠怒的前兆。但没等她开口，一道温和清透的声音，平稳地切了进来。

“朴素谈不上。”

林晚上前半步，恰好站在苏清鸢侧前方。她手中那杯温水递到苏清鸢手边，另一只手已自然接过那杯被遗忘的香槟。

然后她抬眼，看向粉衣名媛。

眼神里的暖意未散，却像冬日清晨的玻璃，覆上了一层清醒的薄霜。

“只是苏小姐不喜喧闹，”林晚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道准备附和的笑声戛然而止，“我来，是替她记下哪些人该在周一会议上优先见面，哪些人——”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名媛腕上那只限量钻石表。

“——连预约系统的第一轮筛选，都过不了。”

粉衣名媛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晚已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苏清鸢低声说：“司机到了。你右手边第三根手指，已经叩了五十三下。”

她递出一小罐温热的蜂蜜水，铝罐上还凝着细密水珠。

“再撑三分钟，我们从消防通道走。”

苏清鸢望着她，眼底那片冰封的琥珀，终于裂开一丝真实的、活人的疲惫。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