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颂月这名字来得巧，她娘怀她的那阵子，天公不作美连续半月皆是阴云密布。直到她呱呱落地那刻，哭声才响起，窗外便骤然一亮。云散了，露出了天边那轮满月。

接生的婆子嘴甜，当即就拍着大腿说，这孩子是有大福气的，将来遇事定然是逢凶化吉，守得云开可见月明的命格。这名儿也是这么来的。

后来她总是想起这句话，却觉得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月明。父亲柳知远二十七岁中了秀才，此后三年一考，次次不落，次次落榜。科举不成，便靠着 几亩薄田和私塾束脩过活，一家人倒也勉强度日。直到那年秋天，他咳了整整一季，入冬便没能再熬过去了。

没人知道，那张改变一切的捷报，在他走后第三天才到。

后面的话，柳颂月没能听清。只记得后来母亲苏采晴抱着那张红纸，跪在父亲灵前哭晕了过去。再后来，母亲的身体在织坊里一天天垮下去，家里的米缸见了底，药铺欠的账赊了一页又一页。

终于，这个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母亲去世的那天，秋雨连绵。她把三样东西交到了柳颂月的手里，那张红纸，一封巴掌大的信，还有一把墨绿漆面的琵琶。

她再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