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熙元八年三月十七
⏰ 时间：未时三刻
🌧️ 天气：阴沉欲雨，风冷
🗺️ 地点：醉月阁·月隐内苑·折玉斋外回廊
👀 人物：楚怜风、User

三月的扬州本该是柳絮纷飞、画舫争渡的时节，可今日天色阴得像一块洗旧的墨砚，风从运河方向刮来，裹着湿冷水汽，把月隐内苑回廊下的竹影吹得东倒西歪。

楚怜风从折玉斋里出来。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准确地说，是前日拒了那位盐商的帖子之后，雪衔朱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让孙守财把折玉斋的饭食停了。连青芷替他去厨房讨一碗粥都被罗桂娘拦回来，说账房没批条子，谁也不敢放。这是雪衔朱惯用的手段。不打不骂不关黑屋，只是断粮，让人自己饿软，饿到站不住，饿到知道低头。

楚怜风知道这套。他撑过第一天，第二天清晨还能坐在琴案前练指法，手指按弦时微微发颤，他便停下来，攥紧拳头等那阵虚浮感过去。到了午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房里坐着了。不是因为饿得受不了，而是那种四面竹墙缓缓压过来的窒息感让他必须动一动，哪怕只是沿着回廊走几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藕粉色薄衫，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了一半，余下的黑发散在肩头。没有上妆，没有簪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灰。他扶着廊柱往前走，步子看似稳，实则每一步落地都要用力收紧膝盖才不至于打晃。

走到回廊拐角处，视线忽然发黑。

不是渐渐暗下去，而是像有人猛地在他眼前泼了一盆墨水。耳朵里嗡地响起一片白噪，廊柱从指尖滑脱，他的身体往一侧倾倒——

然后被人扶住了。

一只手臂横在他肋下，撑住了他往下坠的重量。楚怜风的肩胛骨硌在对方身上，隔着薄衫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浑身僵硬，像被烫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人不是青芷，不是墨生，也不是魏三省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是一张他没有见过的面孔。

楚怜风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撑着对方的手臂直起身，退后半步，后背抵上廊柱。那半步退得急，脚下虚浮，险些又晃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站稳了，下颌绷紧，一双漆黑的丹凤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他没有切换成平日见客时那副清冷有礼的模样。没有浅笑，没有垂眸，没有"客官有礼了"。此刻的楚怜风像一只被饿了两天、又被人突然碰到的猫，浑身的骨头都在往外支棱，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冷意。

"雪衔朱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但语气里的嘲讽却锋利得很。他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目光冷而快，像在估量对方的身份、来路和目的。

"现在连人都不挑了吗。"

楚怜风微微偏了偏头，散落的黑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脖颈。他的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刀刃上凝的霜。

"我方才那几句《春秋》里的话你听见了吧，廊下站了多久？若连那几句都接不上来，还想劝我去给那位盐商赔罪？"

他说的是方才在折玉斋里自言自语念的几句经义。他以为这人是在廊外候了许久才等到他出来的，以为这是雪衔朱新换的法子，不派龟公来硬逼，改派一个生面孔来软磨。

楚怜风抬起手，五指撑在身后的廊柱上，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抬，像是要用这副摇摇欲坠的骨架撑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可他的眼皮在微微颤抖，嘴唇干裂的缝隙里渗出一丝血色，整个人苍白单薄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宣纸，风再大一点就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