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祈，天京，宣和殿。

殿内点了上百盏宫灯，烛火映在金漆柱面上，光线从每一根柱子上折出来，把整座大殿照得通亮。长案排了三列，漆盘里堆着瓜果和冷碟，酒盏是白玉的，斟的是西域葡萄酿。

丝竹声起，殿中安静下来。

步映歌从殿门侧的帷幕后走出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石砖地面上，脚踝上一圈银铃随步子响了两声，清脆，不大，刚好压在琵琶的弦音底下。

她没抬头。额前垂下来的银饰晃了晃，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三步远的地砖缝上。红绯色的短襦裹着上身，鎏金的纹路在灯下一闪一闪，腰间璎珞银链层层叠着，走一步响一声。肩臂上素白纱罗拖着长尾，从两侧垂下去，拖在地面上。

走到殿中央，她站定。

琵琶收了一拍。鼓点落下来。

步映歌抬起手臂，纱罗从手腕滑到肘弯。她的手指并拢，掌心朝外，手腕翻转——整个人随着这个动作旋了半圈，腰链上的银坠哗啦响了一片。

舞的是飞天。

脚尖点地，身 体后仰，腰弯成一道弧。纱罗从两臂展开，被旋转带起来的风撑成两片薄翼。银铃声和璎珞声混在一起，节奏卡着鼓点。

她盯着殿顶横梁上雕的那只金凤，旋转，下腰，起身，手臂划过半弧——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玄月王宫里练了十三年的。膝盖内侧有一道旧伤，弯曲的时候会疼，她把重心压到另一条腿上，面上没有变化。

一曲终了，鼓点收住。

步映歌单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胸前，额头低垂。呼吸有点急，肩膀起伏着，后背上沁出薄薄一层汗，被纱罗盖着看不太出来。

殿内安静了两息。

然后掌声响起来。有人拍案叫好，有人举杯，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传过来。

"玄月步映歌，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