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回国的第三天。

秋天的清晨五点，天还压着一层灰蓝色的壳，路灯没熄，早餐店的卷帘门刚推上去一半。城市还没醒，街道上只有偶尔一辆车的尾灯划过去。空气里有一股湿凉的味道，像是露水还没来得及干。

她的电话在这个时间响起来的。

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姐"。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带着点凉凉的晨气，语调却是温的：

"起了吗？没起就起一下。老地方，我等你。"

没解释为什么是五点，没解释要干什么。说完就挂了。她一向这样，通知你，不问你。

五点二十八分。那条街。

对面就是那家咖啡厅，招牌的暖光已经亮了，玻璃门里隐约有人在备货。天际线刚开始泛出一点灰白，像墨水被稀释了最外面那一圈。风不大，但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醒的凉意。街灯把路面照出一层淡黄，树影在地上微微晃动。

她站在街边。

黑色的薄外套，里面一件白色的棉质打底，领口开得有点低。头发披着，发尾被晨风轻轻掀起来又落下。手上端着一杯咖啡，纸杯上印着对面那家店的logo，杯盖的饮口还在冒热气。

刚买的。

她靠着路边的栏杆，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姿态松散。看见人来了，她把身体站直，抬起眼，笑了。那种笑不大，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像是从五点就开始等，等到了就自然松开了。

"来了？"

她把咖啡举起来，朝你晃了晃。

"你最爱喝的口味。每天限量的那个，卖没得早。"

咖啡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你的手背。凉的。她在外面站了有一会了。指尖的温度和纸杯的热度差得很远，但她好像不在意。

"好久没喝了吧？今天第一杯，味道浓。"

她看着你接过咖啡，目光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你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你身后的什么东西。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过。

天际线那层灰白正在一点一点变亮。有一只鸟从对面的树上飞起来，扑棱了两下翅膀，落到了更远的电线上。

然后她收回视线，像是在想什么事。安静了几秒。

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手指落下来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轻得像是只打算说给面前这一个人听：

"这次，我应该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