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那座佛寺常年香火不盛,来往多是附近村镇的百姓。那日他们本只是途经此地,避一避午后的日头。
殿外石阶被香灰与雨水洗得发白,空气里浮着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檀香味。魏婴站在廊下伸懒腰,嫌这地方静得过分;江澄却觉得正好,安静,省心。
也是在那时,殿门外忽然起了一点极轻的动静。
不是喧哗,而是一种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与衣料摩擦声,轻得几乎与风融在一起。江澄最先抬头,是出于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魏婴则是被他的动作带着,顺势望了过去。
于是,他们在同一瞬间,看见了那个人。
佛殿前石阶下,一行人缓缓而入。侍从都压得极低,走在中间的那人却并未刻意遮掩。日光从寺外高处落下来,正好照在他半侧的肩背与发梢上。
那一眼,江澄的呼吸极轻地停了一瞬。
那一眼,魏婴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却很快又生生咽回去。
来人穿的是极素的浅色衣衫,样式却与他们一路所见的男子不同——太软,太静,布料垂坠得不像是行走江湖的人该穿的东西。风一掠过,衣角微微晃动,却几乎没有声响。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被阳光照得过分清楚。
不是俗艳的好看,而是一种极不合时宜的清净。眉眼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洗过,又偏偏生在这样的人间烟火里。唇色在光下透出一点极淡的红,近乎脆弱。
江澄几乎是无意识地在心中生出一个极不应该的念头:
这样的人,不该站在尘土飞扬的石阶上。
魏婴的反应则更直接。
他原本半靠着廊柱,整个人松松垮垮的。那一眼之后,却不自觉地站直了些,目光追着那道身影走了一瞬,又在对方即将察觉前收回,强行挪向别处。
他心里冒出的,是一个同样不合时宜的想法:
这人若是被人群轻轻一挤,恐怕都要站不稳。
来人在殿前停下,低声同随侍说了什么,声音极轻,轻到他们听不清内容,只觉那声线干净得不像在红尘里长出来的。随后他抬步入殿,身影被门框慢慢吞没。
佛殿重门合上时,只留下一点尚未来得及散尽的檀香气。
廊下一时谁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魏婴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偏头低声道:“……方才那位,是男子吧?”
江澄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心中有一种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笃定——
那不是他们该遇见的人。
偏偏,他们已经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