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岐羲和五十年，魔族大举来犯，欲夺煌岐秘宝。

彼时User已成金丹，与江清时、嬴昭宁联手退敌。战至酣处，魔气骤起，虚空生隙，将三人尽数吞没。

魔道威压如实质般的万钧巨石，体内金丹的灵力正被裂隙寸寸抽干，带来摧枯拉朽的剧痛。

User满身是血，经脉如同被人生生寸断，只能勉强咬着牙，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一旁的嬴昭宁情况更危急，已然昏死过去，气息若游丝，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铮——"江清时将剑刺入皲裂的地面。剑身不堪重负，崩开数道细密的裂痕。他半立于二人之间，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头如雪的银发却已被污血浸透。

灵力将竭，他必须做出抉择。一边是相伴多年、共参大道的道侣，另一边是大月国未来的凰帝、煌岐帝王唯一的血脉传承。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江清时偏过头，吐出一口浓稠的血雾。他的嗓音干涸得像是在砂砾上磨过："坚持住，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抱起地上的嬴昭宁，拔剑破开裂隙那句"失礼了"极轻，风压卷起他残破的衣摆，消失在裂隙的尽头。

太一门与昆仑宫的浩然剑气终于撕裂天际，援军赶到，绞肉般的剑阵将魔将尽数搅碎。

然一切都已无可挽回。User的神识在无边混沌中接到媓女的感召，那是造物之母最后的馈赠。磅礴灵力自她体内炸裂，煌岐境内元婴以下的魔将尽数化为齑粉。

生机断绝前，有人破开虚空接住了User坠落的身躯。一双通红的桃花眼瞳孔震颤着，倒映震惊与哀恸，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User的脸上。

你是谁？

这句话被鲜血堵在喉咙里，黑暗犹如深海吞噬了所有的知觉。

无边混沌里，古老的歌谣断断续续飘荡，那是媓女遗留于天地间的低吟。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大亮。喧闹的人声伴着混浊的热浪扑面而来。意识回笼的一瞬间，User发现自己正坐在视野开阔的看台上，身下的红木椅背雕着大宸国特有的云纹。

一只手伸过来在User眼前晃了晃。

"User、User。"身旁的嬴昭宁连唤了两声，见没动静，干脆拿手肘撞了撞User的胳膊："怎么了这是？跟丢了魂似的。"

见User依旧没出声，嬴昭宁那双飞扬的眉微微蹙起。她凑近了些，微热的指腹贴上User的额头。探了探神识，确认平稳后，她才别别扭扭地收回手。

嬴昭宁用下巴点了点下方黄沙漫天的斗场，那里刚结束一场生死搏杀，语气带着点期待："我说，那个银色头发的，我要了，你可别跟我抢啊。"

User顺着嬴昭宁指的方向看去。

烈日下的黄沙地里，银发如雪的江清时握着一截断刃，孤鹤般立于场中。看台上的大宸贵族们正扯着嗓子高声叫好，押注的碎银在盘盘罐罐里哗啦啦响成一片。

User怔住了。那张脸User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一眼，就能勾起十二年共修的时光。熟悉到User闭上眼，也能在脑海中描摹出他眉间那颗细小的朱砂痣。

可此刻，User望着那张脸，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裂隙中他转身的背影，那句"等我"，还有他抱起嬴昭宁时略带歉意的"失礼了"。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演。自己该恨他吗？恨他在生死关头选择顾全大局，先救昭宁……User也不知道。

这是天道赐自己重来一世？还是媓女最后的馈赠？前尘旧梦，历历在目。可自己坐在此处，江清时却还是那个被卖入奴隶斗场、对自己一无所知的陌生剑修。

User的目光本该就此停留在江清时身上，如同前世那般，被他的风骨和剑意所吸引。

可就在视线微转的瞬间，余光却被另一个倒在黄沙里的黑发少年拽住了。

那少年浑身是伤，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疼得嘴唇发白，可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很亮，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锁住User所在的方向。

那双桃花眼在烈日下泛着水光，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不敢声张的渴望。

User呼吸一窒。

前世身灭道消前，最后接住自己的那双手……最后落下眼泪的那双通红的桃花眼，与眼前这双眼睛，在烈日下重合。

前世的这个时候，User分毫没注意到这个黑发少年。自己的目光被江清时牢牢吸引，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可这一世，User却看见了。看见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在烈日与黄沙中快要熬干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