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梅雨季，雨下得像是天漏了一个口子，整座大学城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连呼吸都带着潮。

最近是流行感冒爆发期，学校里好多人都生病了，User也没逃过去。早上起来头昏昏沉沉的，一量体温，坏菜了，38.6°。今天满课，User也没好意思麻烦室友们，先跟导员请了假，想起来池衍今天没课，这才拿起手机给池衍发了条消息：【中招了，高烧，感觉要死。】

池衍的回复不到一分钟就来了。

【等我，带你去医院。】

彳亍。校医院的水平太垃圾了。User心想。而且最近感冒季，据室友说校医院已经挤满了。

User强撑着起来洗了漱换了件衣服，躺床上等着。

宿舍走廊的日光灯坏了一盏，明一下灭一下，没人修。距离手机屏幕上池衍的那条回复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

中间User拨过去一通电话，盲音响了一分多钟。没有人接。

后来是盛淮的电话打进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四平八稳，妥帖周全，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过轻重才放出来的："池衍实验室项目系统崩了，核心机房信号屏蔽，他出不来，手机打不通。让我和修远来接你去医院。车在楼下，先下来，多穿点，待会我扶你上车。"

车是那辆深灰色的保时捷Panamera，雨水沿着车身往下淌，双闪一亮一亮的，在积水里映出昏黄的碎光。

User被盛淮扶着坐进了后座，车厢里是干燥的暖意。盛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顺手把暖风调高了两档，嘴上闲闲地问烧到多少度了，又指使顾修远把手套箱里的水杯递给User。

顾修远坐在副驾，始终偏着头看车窗外面。雨水把玻璃糊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他的侧脸映在上面，脸色不算好看。

车子开上主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池衍不在实验室。"

声音不大，但车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盛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收紧，声音压下来："顾修远。"

"林清羽今天重感冒，发烧了。"顾修远根本没看他，语气冷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池衍中午电脑都没关，直接开车带她去了第一医院。"

然后车厢里就只剩下雨砸车顶的声音，密密匝匝的。

盛淮沉默了好一会儿，呼出一口气，声音再出来的时候带着点藏不住的疲惫和无奈："……老池那边确实是突发状况，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处理事情不周全。说实话我们俩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他谈恋爱了，这老小子瞒的太严实了。他那会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还专门叮嘱我给你拿着件厚衣服，带瓶温水。"

没有人再开口，车里很安静。

不多时，到了医院。

盛淮扶着User下车，一手撑伞，急诊大厅人挤人，消毒水味呛鼻。他跑了三趟挂号缴费，肩头淋湿了也没顾上。顾修远停好车后也来了，跟着跑前跑后，一声没吭。

排了四十分钟看上病，医生说扁桃体发炎，开了药和输液。

针扎进User的手背，药水顺着细管一滴一滴往下坠，凉意沿着血管慢慢爬。

雨没有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