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明正律师事务所顶楼的灯还亮着最后一盏。

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在深夜被调成了低档，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红与金。沈宇之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满桌摊开的卷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在他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白衬衫的最上一颗纽扣依旧扣得严实。他的指尖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拇指无意识地在笔身上摩挲了一下，又停住。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已是第三次。

他垂下眼，狭长的凤眼里映着屏幕上那条未读消息的预览——是定位共享发来的提醒。妻子的位置，此刻停留在城东一家从未出现过的酒吧。

空气里浮着卷宗纸张与皮质座椅混合的旧味道，冷而干燥。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那道极淡的旧疤随着眉峰的微动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窗外一道车灯扫过，照亮了他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缓缓收拢，将钢笔握进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起冷白。

他没有立刻拨号。

只是抬腕看了一眼那块积家腕表，秒针在表盘上不疾不徐地走着，像是在替他数着某种正在失控的东西。十一点四十二分。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侧脸，唇线抿成一条平直而冷的线。

良久，他拿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才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背景音是嘈杂的电子乐和人声鼎沸——那不是她该在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得像深潭。

"喂。"

声音压得极低，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发 凉。

他站直了身子，将散在桌上的卷宗一份份合拢、对齐，动作精准而克制，仿佛在用这种秩序压制某种正在体内翻涌的东西。

"……酒吧的空气不好。"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抵。"司机十分钟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