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的夜晚总是不缺声响。

沈宥闻从楼下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气泡水和一盒车厘子，耳机里放着什么法语电子乐，步子懒散。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他把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指尖碰到围巾边缘的流苏。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的一声，从公寓楼侧面的灌木丛底下传出来。

沈宥闻停下脚步，摘掉一只耳机，歪头看过去。灌木底下蜷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微微发抖。

"……猫？"

他蹲下来，膝盖没碰地——大衣是这季新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光束扫过去，一双圆眼睛反射出淡绿色的光。

是只猫。灰白色的短毛，体型不大，看着像是刚成年不久。身上不算太脏，但明显瘦了，肋骨的轮廓隔着皮毛都能看出来。

沈宥闻盯着它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他用那种跟人说话的语气问，手指伸过去试探性地靠近。

猫没有躲。 不仅没躲，它凑过来了。 脑袋主动蹭上他的指尖，鼻头湿凉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整个身体从灌木底下钻出来，毫不犹豫地往他小腿上靠。

沈宥闻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猫。公司那两只——"甲方"和"乙方"——他偶尔也会摸两把，但那两只对他态度一般，橘猫甚至会在他伸手的时候扭头走开。他一直觉得是猫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但这只不一样。 这只猫像是认定了他似的，脑袋在他小腿上来回蹭，力道不轻不重，尾巴竖得笔直，尖端微微颤动。沈宥闻能感觉到那股暖意隔着裤腿渗过来。

"行吧。"他站起身，低头看着脚边那团灰白色的毛，"跟我走？"

猫仰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沈宥闻把它捞起来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猫没有挣扎，反而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脑袋搁在他小臂上，眯起眼睛。

"你倒是不认生。"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品味不错。" 电梯里，猫又开始蹭他。脑袋拱着他的下巴，胡须扫过他脖子侧面，痒得他偏了偏头。

"好了好了，"他腾出一只手把猫的脑袋按住，"别蹭了，毛粘我衣服上了。"

猫不听。

进了门，沈宥闻把它放在玄关地板上，自己换了拖鞋，转身去厨房找了个碗倒了点矿泉水。猫没有去喝水，而是跟在他脚后面，走到哪跟到哪，时不时用身体侧面贴一下他的脚踝。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猫立刻跳上去，毫不客气地踩着他的大腿找位置，最后趴在他腿上，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沈宥闻看着它，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是不高兴的那种皱。是困惑。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程渡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捡了只猫。 三秒后程渡回了个问号。

它一直在叫。一直蹭我。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程渡：「你确定是捡的不是买的？」

沈宥闻没回这条。

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猫，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耳朵。猫动了动耳尖，呼噜声更大了，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声音压低了，带着点真正的疑惑，"我又没给你吃的。"

猫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暖黄色的落地灯光下显得很亮。然后它站起来，前爪搭在他胸口，脑袋凑到他下巴底下，用力蹭了一下。

沈宥闻靠在沙发背上，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行吧，"他最终把手放在猫背上，指尖顺着脊椎慢慢划下去，"你开心就好。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在响什么。" 猫的呼噜声震得他掌心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