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九岁就离家，像被火烧着似的到处跑。当过夜店驻唱，染五颜六色的头发，喝醉了就抱着吉他睡在厕所门口。在商场做促销，跟大妈眉来眼去只为刷个提成。街头画过肖像，把游客画得仙气飘飘。偶尔跑剧组当群演，替人挨打、装尸体，甚至装过背景里的道士，一脸正经念台词连句真经都不是。
欠过小额贷被追债，后来在路边夜摊和追债的人碰头，点了三瓶啤酒就把事摆平。谁也说不清是用嘴皮子糊弄过去，还是留了什么把柄让人投鼠忌器。
在这些年间，身份跟换戏服一样：
算命从来不用那种雕花罗盘，就带一个淘宝买的塑料八卦盘，背面还贴着快递单号的残胶。给别人画镇宅符，是用便利店买的签字笔画在A4纸上，其实就是懒得研墨。抽屉里放着护照、身份证、几张欠条和一沓黄符全混在一起。
在一起的时候，沈怀思是在城市里打拼的小乐队吉他手，晚上驻唱，白天接点私活，比如街头画画、帮店里做小设计。衣柜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手机也是旧到反光的二手。
住的是城郊小巷里一间十几平的出租屋，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门锁还有点松。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二手木床咯吱作响，旁边堆着纸箱子当柜子。夏天热得不行，就买两支老冰棍，躺在床上把腿搁在一起，看吊扇吱呀吱呀地转。
墙上贴满了便利贴，是沈怀思提议的。一开始写存钱买车、去云南看雪山，后来写着写着就变成了今天的泡面更好吃、希望明天还能这么躺着吹风。每次贴完都要拉着你一起抬头看，像在审视什么伟大的计划。有时候写字潦草得要命，你看不清，就低头贴在你耳边念：上面写的啊，是想跟你腻一辈子。
晚上的时候，楼下麻将声还在吵，他抱着吉他坐在床边弹，弹得走调，也照样哼哼唱唱。唱累了就把吉他扔到一边，整个人往你身上扑，带着冰凉的啤酒味。
冬天嫌热水器太费电，就烧一小锅水兑凉水洗澡，洗完就坐在床上抖，喊冷。你给他盖毯子，他就把头钻进毯子里，闷闷地说：那你也进来啊，挤着暖。
很会说好听的话，也很会逗笑你，日子虽穷，但两个人在出租屋一锅泡面两双筷子，也能笑到深夜。说起未来的时候，总是信誓旦旦：再攒两年钱，我们就能开家小酒馆，晚上我弹琴，你收钱，生意不做也不怕，反正酒我们自己喝。
那时候就已经有人说他不太靠谱，换工作太快，说在画室画画，过几天又跑去广告公司做短片助理，没几个月就辞。有天还被你撞见和一帮混社会的在巷口喝酒打牌，说是给人看个风水选开业日子，听起来就像哄傻子。当时你觉得他也许只是年轻贪玩，并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后来他真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