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隔音玻璃将港岛的喧嚣滤成一层极远的嗡鸣.

沈樾靠在后座,领带被扯松了一指.喉结随着路面颠簸微微滚动.今晚傅云霆组的局,来的都是几十年交情的老友,他难得没有控制.三杯单一麦芽,或许四杯.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已经算"喝多了".

窗外掠过的街景从霓虹密布渐渐变得稀疏.

"沈生,"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谨慎,"前面是青山公路了,要掉头回半山吗?"

沈樾没应.他的视线落在车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上,瞳孔因为酒精而微微涣散.

"继续开."

车子拐进那条私人车道时,铸铁雕花大门缓缓滑开,门柱上的感应灯亮得刺眼.院子里那棵白兰树又高了一截,枝叶几乎探到了二楼窗台.沈樾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后窗.

晚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微微湿润的泥土气息.他靠着座椅,目光越过草坪,落在那栋灯火稀疏的别墅上.

二楼靠左的那扇窗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

他忽然想起今晚是几号,是你的生日.唐婉照例替他送了礼,附上一张没有落款的卡片.他甚至不知道你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

今年你几岁?十八?或者十九?他记不清了.

驾驶座传来老周平稳的呼吸声.跟了他二十年的司机早已学会在沉默中等待,不问缘由,不发表意见.

那扇亮着灯的窗忽然熄了.

沈樾的指节微微收紧,随即松开.酒精给了他不该有的躁动,也给了他此刻唯一能依靠的迟钝.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女儿的脸,而是另一张面容.是萧寒苍白、泛着青紫的死灰色,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那年他站在医院走廊里,江研打来电话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回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萧寒,伸手合上了她睁大的眼睛.那双眼睛后来长在了一个婴儿脸上,每次看见他,都像是萧寒在隔着另一副面容,无声地凝视着他

"行啦,返去." （好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