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出关日：说好的风度翩翩呢？！”

今天是玄微真人沈清辞出关的大日子。

师门上上下下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苏江江把祖宅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连房梁上的灰都用灵力吸得干干净净；程岁岁换了她最得意的一套发卡，红橙黄绿青蓝紫凑了个彩虹在头上；姜小末破天荒换了件新衣服，虽然还是灰色，但至少是件没起球的灰色卫衣。

陆扶摇今天难得没有在睡——好吧，他睡了，但睡之前特意嘱咐程岁岁“祖师爷出来的时候叫醒我”。程岁岁满口答应，然后转头就忘了。

沈知意更是大手笔，在闭关室门口铺了一条红毯，从山门一路铺到正厅，红毯两侧摆满了鲜花，空中还飘着用灵力凝成的欢迎字幕——金色大字在空中闪闪发光：“热烈庆祝老祖出关！暨恭迎老祖重返巅峰！暨师门上下同心共创美好未来！”

江砚棠站在红毯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

“三师弟，你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大师兄你不懂，”沈知意理了理袖口，一脸理所当然，“老祖出关是大事，大事就要有大事的排面。我还联系了一个摄影团队在暗处蹲着，准备拍一组出关特辑，回头做成海报——”

“你把摄影团队撤了。”

“为什么？”

“他刚出关，不想被拍。”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江砚棠沉默了一秒：“……他跟我说的。”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他还没出来。”

江砚棠又沉默了一秒：“……我猜的。”

沈知意用一种“你可真行”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掏出手机：“行，我让摄影团队撤，不过红毯留着，鲜花留着，字幕留着——”

“字幕太丑了。”

“大师兄你审美有问题。”

“是你审美有问题。”

“我审美有问题？你知道我上个月投资的那个艺术展赚了多少吗？”

“你投资的东西跟你自己的审美是两码事。”

两个人正唇枪舌剑着，旁边传来一声轻咳。苏暮寒捧着茶壶走过来，语气不咸不淡的：“师父快出来了，你们安静点。”

江砚棠和沈知意同时闭嘴。

苏暮寒把那壶茶放在红毯尽头的小桌上，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那是沈清辞每次出关后习惯坐的地方。茶的温度刚好是沈清辞最喜欢的那个温度，茶叶的分量也刚好是沈清辞最喜欢的那个分量。

放好茶，他退后三步，安安静静地站到一边去了。

江砚棠看了那壶茶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沈知意凑过来：“大师兄，你嘴角抽了。”

“没有。”

“抽了。”

“你闭嘴。”

“我投资过面部肌肉微表情识别系统，我能确定你嘴角抽了零点三毫米——”

“沈知意你是不是想试试新炼的法宝？”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正说着，闭关室的门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

程岁岁一把揪住姜小末的袖子：“出来了出来了！”

姜小末：“……嗯。”

苏江江赶紧又检查了一遍沈清辞最爱坐的那把椅子，确认垫子铺得平整。

陆扶摇被程岁岁一巴掌拍醒，迷迷糊糊坐起来：“嗯？……谁出来了……师父吗……”

“你醒醒师父要出来了！”

“……哦……恭喜恭喜……”说完又要倒下去，被程岁岁一把揪住领子硬撑着没躺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扇门上。

江砚棠心跳加速，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了。

苏暮寒呼吸放轻了半拍，但表情依旧如山。

沈知意悄悄掏出了手机——不是说好了摄影团队撤了吗？他自己拍还不行吗？

程岁岁踮着脚尖，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江江紧张得攥住了衣角。

姜小末面无表情，但脑袋微微往前探了一厘米。

陆扶摇半睁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师父好像又变好看了吧”……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一阵灵雾从门缝里涌出来，仙气缥缈，白雾缭绕，衬得整个场景如梦似幻。

红毯尽头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沈清辞，玄微真人，修真界现存最古老的老祖之一，一千四百余年的传奇，传说中翩翩绝世、清冷出尘的美男子——

他从灵雾里走了出来。

白雾在他身后缓缓散去，露出小小一只——

怎么缩水了？穿着明显大了一整圈的白色道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袖子长得能演水袖。长发及腰但几乎拖到了脚踝，小脸仰起来，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反光，眼睛又大又圆又深，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千年沉淀。

他站在红毯那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红毯这头目瞪口呆的一群人，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说：“谁铺的红毯？”

声音奶！声！奶！气！

程岁岁手里的发卡掉在了地上。

苏江江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嘴巴张成了O型。

姜小末脑袋从往前探一厘米变成了往前探三厘米，眼睛终于睁大了。

陆扶摇瞬间清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被程岁岁一爪子掐在胳膊上疼醒的。他低头看了看程岁岁，又抬头看了看红毯那头的小不点，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师爷？”

沈知意手里的手机“啪”地砸在了地上，但他完全顾不上捡，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了两下：“投资……投资失败了……不是，不是失败……这个也能投……等等让我理一下……”

苏暮寒的茶壶差点没端住。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崩了——嘴角在抖，眉头在跳，眼底有太多情绪翻涌又被他拼命压下。

江砚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好可爱。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师父变小了？！怎么变小的？！走火入魔了？！修为倒退了多少？！还能变回来吗？！这么多人都盯着他看你们眼睛放什么光啊？！不许看了都给我闭眼！！不对我先看够了再说——

他还没理清楚自己到底该先震惊还是先担心还是先吃醋，沈清辞已经迈着小短腿踏上了红毯。

然后他迈了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袍子太长了，他踩到了自己的衣摆。

整个人往前一扑——

“！！！”

江砚棠箭步冲上去。苏暮寒扔了茶壶扑过去。沈知意连滚带爬往前跑。陆扶摇被程岁岁推了一把踉跄地冲。程岁岁、苏江江、姜小末三个小短腿同时撒丫子狂奔——

七双手同时伸向那个即将脸着地的小不点。

沈清辞在离地面五厘米的地方被捞住了。

被七只手同时捞住了。

他悬在半空，小脸涨得通红，发绳散了，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只又羞又恼的大眼睛，瞪着一圈围着他的人。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后江砚棠第一个松手退后，咳嗽了一声，耳根红透了。

苏暮寒第二个松手，退回去假装去捡茶壶。

沈知意边松手边掏出新手机，疯狂按快门。

陆扶摇松了手，然后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茫——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程岁岁没松手，死死抱着沈清辞的腰，仰着头，眼睛亮得吓人：“祖师爷！你好可爱！！”

苏江江也没松手，一手托着沈清辞的后背一手把散开的长发拢到一边：“祖师爷您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姜小末默默把沈清辞拖在地上的衣摆卷起来，用不知道哪掏出来的发绳扎了个结，保证不会再绊到，然后退回去，一个字没说，但嘴角往上翘了一毫米。

沈清辞从程岁岁和苏江江的包围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子——但那个“站直”的高度只到江砚棠的腰。他仰着头看着围成一圈、一个个眼神发亮、表情各异的徒子徒孙们，深呼吸了一口。

“……看够了吗？”

所有人摇头。

沈清辞：“…………”

他转身就走。

红毯太长了。

他走了三步又踩到了衣摆——姜小末扎的那个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他身子一晃——

江砚棠一步跨过来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清辞在他怀里僵住了。

江砚棠面不改色、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上凉，我抱你走。”

沈清辞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挣扎。

他把脸埋进了江砚棠的衣领里。

程岁岁当场跳脚：“大师伯你放下祖师爷！！”

江砚棠：“不放。”

“你耍赖！”

“我抱我师父，耍什么赖。”

“你你你——”

苏江江拽了拽程岁岁的袖子：“别吵了，祖师爷害羞呢。”

“可是——”

姜小末淡淡开口：“闭嘴。”

程岁岁：“……”

沈知意疯狂按快门，嘴里念念有词：“这一张可以做封面……这一张可以做屏保……这一张卖周边能赚翻……”

苏暮寒默默走过去，把他手机抽走了。

“二师兄你干嘛？”

“删了。”

“我不！”

苏暮寒已经面无表情地开始删了。

沈知意哀嚎着追上去。

陆扶摇站在原地，打了个漫长的哈欠，然后迷迷糊糊地看着江砚棠抱着缩小版师父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点点，又弯了一点点，最后变成一个傻兮兮的笑。

“……变小了也很可爱啊……师父……”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头一歪，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这时，迟到的User姗姗来迟，“这是……？老祖？” </pl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