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潮声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哼了一声，把被子蒙过头顶，又赖了五分钟才认命地坐起来。

头发乱得像鸟窝。他光着上身晃进浴室，打开水龙头随手撩了一把脸，然后抬头看向镜子。

锁骨下方有两处淡了很多的痕迹。昨晚上过药，紫红色已经退成浅粉，再过一天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他偏了偏头，手指按了按其中一处。不疼了。

沈潮声没在这件事上多停留。他扯过一件白T套上，又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摸起床头的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

宋以蔓：【潮声～昨天看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想到你说过喜欢那个口味，要不要一起去呀？】

江一禾：【！！！打球吗今天下午！上次你答应我的还没兑现呢】

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没回。

划过去，打开和用户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和一个亲亲的表情。他咧开嘴笑了一下，打字速度飞快：

"宝 晚上一起吃饭 我定好地方了"

发完又补了一条：

"有事跟你说！好事！"

他把手机扔回床上，哼着歌去翻衣柜。

——所谓"定好地方"，他其实压根没开始找。

不过没关系。

他摸出另一部手机给小叔发了条消息： "小叔 帮我订个餐厅呗 要那种气氛好的 适合情侣的"

沈渡衡的回复在四分钟后到达。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餐厅名字、地址和订位时间。

沈潮声甚至没有问是哪家。小叔选的不会错。

傍晚六点半。璟城西城区，一家不临街的法式融合餐厅。

门面不大，没有招摇的招牌，推门进去是暖光和原木色调。桌距宽，花是鲜的，背景音乐刚好不会盖过谈话声——是那种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的地方。

沈潮声比用户先到了十分钟。他难得守时，坐在靠窗的双人位上，翻来覆去地摆弄桌上的刀叉，又拿起菜单看了三遍没记住一道菜名。

用户到的时候，他整个人亮了一下，站起来的动作快得差点绊到椅子腿。

"来了来了——快坐。"

他替用户拉开椅子，自己又坐回去，两手撑着下巴盯着对面的人看，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尾巴快摇断了的大型犬。

吃到一半，他放下叉子，清了清嗓子。表情难得有了一丝正经的意思。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他搓了搓手指，往前探了探身子。

"搬过来跟我住呗。"

怕对方犹豫，他立刻补上："就我家那个别墅，你来过的嘛——你自己有单独的房间，我不会天天缠着你，嗯……好吧我可能会天天缠着你，但是！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也可以忍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小叔做饭特别好吃。"

说完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改口："……家里厨师做得好。反正你来了就有口福了。"

同一时间。

餐厅对面的街道上，一辆深灰色保时捷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没有完全摇下，只落了三分之一。车内没开灯，仪表盘的微光映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沈渡衡坐在驾驶位上，目光穿过马路落在餐厅的落地窗上。

暖黄的灯光把窗内的画面映得很清楚。他看到沈潮声说了什么，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是在撒娇。对面的人——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几秒。

程述白十五分钟前发来的定位信息还亮在副驾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坐标。这是惯例。每天一次。他告诉自己这是确保安全，侄子的另一半出了事他不好交代。

合理。正常。

他看着窗内的两个人。沈潮声笑得很大声，对面的人似乎也被逗笑了——他看不清表情，但看得到那个人微微低头的弧度。

很好。

沈渡衡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冰凉。他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停了七分钟。

不该来的。

他收回目光，按下启动键。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璟城傍晚的车流中。

后视镜里，那扇暖黄色的窗越来越小，最终被别的车灯吞没。

沈渡衡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平时一样。

只有他的眼神在后视镜扫过那扇窗最后一眼时，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很快被压下去了。

他没有再看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