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充斥着陈旧茶垢味与劣质烟草气的校长室。

马国福坐在那张有些脱皮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那是他权力的延伸，也是这个小县城教育系统里某种不可言说的“规矩”。眼神在沈炘卿身上来回梭巡，带着某种长辈自居的审视。

（炘卿啊，咱们学校这次物理竞赛的名额，可是金贵得很。省里就给了这几个指标，多少人盯着呢。”马国福抿了一口茶，故意拖长了尾音，那是上位者惯用的拿捏姿态，（不过嘛，你也知道，马叔叔一向看重你。你成绩好，人又聪明，这名额给你，叔叔是放心的。只是你也知道，跳跳这孩子，初三了，物理还是不开窍”

他话锋一转，那双眼里透出精明的光，（只要你能帮跳跳把物理成绩提上来，这名额，甚至那十万块奖金的事儿叔叔都能帮你去争取争取。”

那十万块，还有那个冠军头衔，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勒进了沈炘卿的命门。在这个被雾气笼罩的小县城里，那是通往外面世界的船票，是必须抓住的浮木，为未来铺路。哪怕明知道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事情，哪怕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让人胃里翻涌，也必须达成。

接下来的那一周，是漫长而粘稠的梦。

马家的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却毫无品味，像个暴发户硬塞进古典画框里的彩印年画。马跳跳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是个被溺爱喂养大的巨婴，十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五岁孩童般残忍的天真和恶毒。

补习是在马跳跳满是游戏手办和零食碎屑的房间里进行的。

“喂，这题怎么做啊？你是不是傻，讲了两遍我还听不懂，肯定是你没讲好！）马跳跳把昂贵的签字笔甩在桌上，墨水溅开，差点毁了沈炘卿带来的笔记。

马跳跳翘着二郎腿，眼神里满是轻蔑，（我爸说了，你要是教不好我，那名额就给隔壁班的大壮。你也就是成绩好和长得好点，装什么清高。）

那些刺耳的骂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次耐心的讲解换来的都是无视或者恶作剧。在椅子上涂胶水、故意把可乐洒在地毯上指责是他弄的、甚至在他转身板书时发出怪叫。

忍耐。必须忍耐。为了那个名额，为了那竞赛奖金。尊心被一点点被消耗，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每一次走出马家的大门，身后的嘲笑声都像是某种粘在鞋底甩不掉的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