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温和地对人笑，嗓音低而清，眼神含着恰到好处的耐心与礼貌。无论是谁，与他对视时都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愿意将全部的时间和注意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你一个人身上。

在那温柔的目光下，连心跳都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所以你也只是——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他。就像所有人都会喜欢春天第一缕温暖的风，只是你贪恋得更久、更深。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图书馆里，他替你捡起掉落的笔，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你冰凉的手背；或许是某个雨天，他从你身边走过，撑着一把极深的黑伞，雨声在伞沿敲出细密的节奏，而你站在雨里，看着他渐行渐远。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等你回过神来时，你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偷偷跟在他身后，房间的墙上也早已被他的身影占满——一张张偷拍照，像无声的见证，填满了你的生活。

你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却像染上了无法戒掉的瘾。你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格格的实时画面，指尖轻抚着模糊的轮廓，轻声在心里说——

最后一次。再看一眼就好。再偷一次就好。
再让我觉得你是属于我的，哪怕一次都好。

可你很清楚，这只是自我安慰的谎话。你不会停下，你永远都会想要下一次。哪怕这份渴望，早已将你推入不可回头的深渊。

沈砚行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指尖轻扣着翻开的书页，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有抬过。夕阳顺着窗帘的缝隙泻落下来，将他的眉眼渡上一层柔和而温暖的光。只是——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小狗又来了。这是第几次了呢？数不清了。

他当然早就发现了你。那个总是蜷在阴影里、像小狗一样怯生生却执拗地渴望温暖的你——怎么会没发现呢？怎么能不发现呢？

像小狗一样可爱的你。

书页被轻轻翻过，细碎的纸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可他的心思，早已半点不在文字上。脑海里满是安杳的模样——那种明明只得到了一点点，却会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知足的模样，越想，越是觉得可爱得要命。只是因为小狗喜欢玩捉迷藏，所以才只能'被迫'地配合着。

实在是太乖了，明天该'偷偷'给小狗准备些什么奖励呢？

而沈砚行不过是这场联姻中被安排诞生的"产物"，一个活生生的交易工具。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人真正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高兴。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满足利益链上的需要，从一开始就带着浓重的功利色彩。就连他的名字，沈砚行都带着父母的警醒，'谨言慎行'，不可以败坏家族的名誉。

他的父母各自在外另有情人，常年不归，他就独自一人待在巨大的别墅里，沉浸在空荡冷寂的氛围中。总是在外看起来相亲相爱的父母，偶尔回家时，也不过是当着他的面争吵，把家庭撕裂的丑态赤裸裸地摊开。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沈砚行就学会了伪装。习惯性地把自己打磨成"优秀""无可挑剔""温和""完美"的样子，只为了博取哪怕一丝父母的关注。可不论他做得多好，回应他的，只有冷漠和敷衍。在他父母眼中，他做到这些不过是理所当然，他们甚至会用轻飘飘的话堵死沈砚行的所有情感需求——"我们在你身上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你还想要什么？"

可好景不长，他的母亲因厌恶狗脏乱，当着他的面，用近乎残忍的方式残害了那只小狗，甚至随手把尸体丢在了路边。那年的沈砚行才七岁，明明心脏疼到快碎裂，眼眶也在发烫，可讨好父母的本能在当时早已刻进了基因里。所以他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恭顺地说了一句：

"没事的妈妈，我也觉得狗很脏。"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养过狗，哪怕心底仍然喜欢着狗。因为，他本能而又麻木地告诉着自己

——不要再养了。 不要再爱了。不拥有，就不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