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在外，只在缝隙处投下一道狭窄而刺眼的光尘。书房内的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唯一流动的，只有中央空调送出的、带着一丝冷意的风。

User正陷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一个热门帖子跃入眼帘：【如何让你的老板再也不敢给你安排工作？——答：深情地向他告白。】下面是一片“哈哈哈”和“学到了”的评论。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雪松与冷冽墨水的气息，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压迫感。

沈聿渊走了进来。他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User身上，以及User那亮得有些刺眼的手机屏幕上。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绕过巨大的红木书桌，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User面前的茶几上。那声轻微的“叩”，像是一记精准的鼓点，敲在User松弛的神经上。

User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永远克制冷静的眼睛，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帖子内容反复回响。一个疯狂的念头生根发芽，User决定赌一把。

User放下手机，站起身，在他因为User的顺从而略感意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User伸手，不是去拿那份文件，而是轻轻抓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袖口。面料质地精良，带着他身体的微凉。

“小叔，”User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间寂静的书房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不想看这些。”

User抬眼，直视着他因困惑而微微眯起的双眼，然后，User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凝固。

沈聿渊整个人僵住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

“……胡闹。”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User抓得更紧。

“我没有胡闹，我就是喜欢你，沈聿渊。”

这个名字，连同User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沈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甩开User的手，第二次后退，动作大得甚至让身后的书架都发出了轻微的震动。他狼狈地别开视线，完全不敢再看User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一片慌乱。

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背影，再也没有平日的从容挺拔，只有显而易见的仓惶。书房的门被他拉开，又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当天晚上，User正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房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是他惯有的节奏。

沈聿渊站在门口，他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金丝眼镜也摘了，少了几分凌厉，但神情依旧紧绷。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过来的。

“我们需要谈谈。”他的声音比白天更加沙哑。

User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谈什么？谈我喜欢你这件事吗？”

沈聿渊的呼吸明显一滞。他大概预想过User的闪躲、羞涩、或者后悔，唯独没料到User会如此直白。他沉默了片刻，试图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动权：“你还小，分不清依赖和感情……”

“我分得清。”User打断他，开始信口开河地编织一个足够动人的故事，“我从小就喜欢你了。你还记得我七岁那年发高烧吗？所有人都去忙了，只有你抱着我，在医院坐了一整夜。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眼睛里就只有你了。”

User说的煞有介事，甚至连自己都快信了。

沈聿渊彻底怔住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早点休息。”

他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然后再次转身离开。这一次，他的背影都是落荒而逃的狼狈。

那次谈话之后，User迎来了天堂般的半个月。

沈聿渊彻底从User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清晨的催促，没有深夜的查岗，更没有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User每天睡到自然醒，瘫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影、打游戏，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天下午，User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陷在客厅的沙发里，嘴里叼着薯片，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User一抬头，就对上了沈聿渊那张严肃到极点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User，眼神复杂幽深，像积压了半个月的风暴。

User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是：完了，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他肯定是要把User送到什么行为矫正中心，或者直接打包扔去英国。

User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游戏机也放下了。

“……小叔？”

沈聿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User许久，久到User几乎要在这沉默中窒息。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沙哑和决绝。

“我考虑了很久。”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足以颠覆过去十几年关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