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赶着去上课的匆忙，也不是三两结伴的嬉闹。那声音很轻，带着点懒散的拖沓，像是走路的人压根不在乎自己要去哪里，也不在乎谁会挡在路上。

你下意识抬起头。

逆光里，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的窗口走过来。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那一头银灰色挑染的长发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右侧鬓发编成一条细辫子，辫子上缀着两三颗黑色的小金属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她穿着一件钉满铆钉的黑色牛仔外套，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吊带。牛仔裤上密密麻麻缝着各种颜色的旧纽扣，在深色的布料上显得突兀又古怪。暗红色的三角巾系在脖子上，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你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脸。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得过分——而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你在校园里常见的东西。没有焦虑，没有期待，没有疲惫，也没有那种努力装作成熟的稚气。她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她在离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发现她比你想象中要高一些，身形纤细但肩背线条很利落。她的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去，像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嘴唇上是深梅子色的哑光唇釉，嘴角微微抿着，腮帮子轻轻鼓了一下——她在嚼泡泡糖。

然后她看了你一眼。

就是那一眼。不是打量，不是挑衅，甚至算不上注视。只是恰好你在她的视线经过的路上，她的瞳孔在你脸上停了一瞬，深黑色的，带着一点棕色的高光，像冬天傍晚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看什么看。”

她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泡泡糖在她齿间发出很轻的“啵”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