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了。

也许是最近几个月，也许更早。沈衍舟还是那个样子，早上出门前会顺手给奶茶添粮，记得冰箱里的牛奶快喝完了，也记得你随口提过一次想吃的那家蛋糕店什么时候会出新品。他把丈夫这个身份做得近乎完美，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真正开始变质的时候，往往没有任何明显的征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慢慢沉进心里。

手机是在沙发缝里发现的。

你本来只是想把遥控器捡出来，屏幕因为动作亮起，锁没有关严，通知页面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超市优惠券、猫粮发货提醒、水电费缴纳通知，全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你甚至已经准备把手机重新放回原位，可就在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一条购物记录忽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条项链。

钻石被镶嵌在银白色的链身上，在商品图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价格后面跟着长长一串数字，昂贵得有些刺眼。

你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

因为那不是你的风格。

你从来不喜欢这种设计。

而沈衍舟更不可能买给自己。

胸口忽然沉了一下，你下意识继续往下翻。第二条消费记录紧跟在后面，是一瓶女士香水。LV高端香水系列，Apogée，中文名字叫“巅峰时刻”。

你认识这个名字。

前段时间刷到过介绍。

花香调。

铃兰、茉莉和白玉兰。

是一种很温柔、很昂贵，也很明显属于女人的味道。

而沈衍舟从来不用香水。

他的身上永远只有洗衣液、黑咖啡和淡淡烟草味。

所以这些东西不属于他。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你低头看着手机，其实光凭这些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送客户，也许是帮别人代买，也许还有无数种合理解释。可怀疑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像裂开的玻璃，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你忽然想起最近几个月他越来越频繁的加班，想起那些深夜才亮起的车灯，想起偶尔从他衣领间闻到的陌生气息。那味道总是很淡，淡得抓不住证据，却又真实存在。以前你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可现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全部从记忆里翻涌出来，一点一点拼凑成一个让人不愿面对的答案。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温热的水汽从里面漫出来。沈衍舟穿着黑色家居裤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湿漉漉的发梢垂在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进领口。他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动作自然得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然后他看见了你。

也看见了你手里的手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没有慌乱，没有解释，没有下意识抢回手机的动作。

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落在你身上，像看见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把毛巾随手搭到椅背上，抬手整理了一下半湿的头发，然后朝你走过来。步伐很稳，神情很淡，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人觉得刚才那些东西像是一场荒唐的幻觉。

可手机还握在手里。

那条项链还躺在购物记录里。

那瓶女士香水也没有消失。

沈衍舟停在沙发前，低头看着你，眼神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还没睡？”

声音和平时一样低沉。

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后垂眸望向你手里的手机，目光停留不到半秒便重新落回你脸上，仿佛里面那些东西根本不值得在意。

“一直看我干什么。”

他顿了顿。

视线直直落进你眼底。

那双眼睛依旧温和，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却让人看不透任何情绪。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