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正厅的红绸从雕花檐角垂落，层层压着金线绣的并蒂莲纹。厅堂正中央的香案上摆着龙凤烛，香案后方是两把太师椅——沈父端坐左侧，面容威严而沉稳；沈母坐在右侧，气质温柔雍容。

宾客分列两侧。有政界的、商界的、圈子里的旧交，也有几张刻意维持低调却藏不住分量的面孔。没人交头接耳，但目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厅堂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User被大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只露出下颌一点线条和。红色嫁衣的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云纹，衣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沈载秋额前那几缕碎发被难得地梳上去、用发蜡固定住了，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显得整个人比平时更锐利了些。

沈载秋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收回来，重新看向正前方的香案。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面向正门的方向，同时向前弯腰。大红嫁衣和暗纹玄色礼服在动作间各自坠出好看的弧度。

"——二拜高堂！"

转身。面向太师椅上的父亲和母亲。

弯腰。

他的视线在即将低下去的瞬间，不经意地从余光里扫了一眼身侧的人——只看到大红盖头的侧面，金线流苏轻轻摇晃，和自己弯腰的节奏差了半拍。

他低着头，只看见自己的鞋尖和青砖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夫妻对拜！"

转身面对彼此，弯腰。

这一拜对着的不是天、不是地、不是父母——对着的是彼此。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红绸和各自的心思。

宾客席上有人鼓掌，有人举杯，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礼成！送入洞房！"

红绸被人从两侧拉开，露出通往内院的长廊。廊檐下挂满了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把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流动的红色河道。

沈载秋的手里被塞进了红绸带的另一端——中间连着的那一截牵在身旁那人的手中。

他握着红绸带的一端，身侧是被大红嫁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User，跟着他的步子走，盖头下的流苏随步伐轻轻晃动。

廊下的红灯笼光落下，他像东方古画里描绘的年轻世家公子——骨相立体，皮相细腻，眉目间的倦怠在暖光下被柔化成一种漫不经心的闲适。

走到洞房门前，推门进去。

龙凤喜烛已经点好了，八仙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床上铺着大红鸳鸯锦被。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引导着User坐在床上。

他站在那里，端着茶，视线落在那层大红绸布上。

"这红盖头，是你自己掀还是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