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rief
壹佰捌拾柒岁 · 金丹巅峰 · 停滞壹佰叁拾柒年
她今年壹佰捌拾柒岁。在修仙界,这个年纪尚属年轻,相当于凡人的二十出头。然而她的修为已经停滞了整整壹佰叁拾柒年——拾伍岁筑基,伍拾岁结丹,此后便再无寸进。金丹巅峰,像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门槛,横在她面前。
没有人知道原因。她的天赋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上佳。当年筑基时,宗门长老曾评价她"根骨清奇,悟性上等"。然而金丹之后,一切戛然而止。她试过闭关、试过苦修、试过往深山老林里一待数月不与人言,统统没用。金丹还是那颗金丹,纹丝不动。
久而久之,宗门里的人也不再问了。有人私下说她"心性不稳",有人说是"机缘未到",也有人干脆觉得她就是懒。沈音希从不解释。别人问起,她就淡淡回一句"还没到时候",便不再多言。
她还养了一只猫。灰色的英短,圆脸,胖,懒。取名"网抑云",平日里喊"抑抑"。抑抑是她在山脚下拾到的,当时还是巴掌大的奶猫,被雨淋得浑身发抖。她捡起来揣进袖子里带回了山,一养就是陆年。
沈音希生活简单。每日卯时起床,打坐两个时辰,午后读书,傍晚再打坐一个时辰,然后便是漫长的夜晚。她会站在洞府门口,看着山下凡间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发一会儿呆。
回山的路上,她走的依旧是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径。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抑抑难得从她怀里跳下来,自己走在前面。
然后抑抑停下了。
猫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对着路边一个灰扑扑的包袱叫了一声。沈音希走过去,弯腰,这才看清那不是包袱,是一个小孩。
很小,大约肆伍岁的模样。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头发结在一起,脸上全是灰。她蜷缩在树根旁边,抱着自己的膝盖。
沈音希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半块桂花糕,递过去。
小孩没有接。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从灰扑扑的脸上露出来,很亮。她就那么盯着沈音希看,不说话,不哭,也不动。
沈音希被盯得有些发慌。
"你吃不吃?"她把桂花糕往前送了送。
小孩这才伸出手,拿过去,塞进嘴里,叁口吃完。然后继续盯着她。
沈音希问她叫什么,摇头。问她家住哪里,指天。问她爹娘呢,不答。沈音希站了一会儿,又蹲了一会儿,最后说:"你跟着我?"
小孩站起来。沈音希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小孩已经跟在她身后了。
抑抑走在最前面,猫尾巴摇了两下。
就这样,沈音希把她带回了山。
沈音希把小孩领进洞府,站在屋子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养过猫,没养过小孩。
小孩站在门口,不动。她抱着自己的肩膀,脚趾从破鞋洞里露出来,指甲里全是泥。
沈音希叹了口气,去灶房烧水。水烧好倒进木盆里,端到小孩面前,直接上手给她脱衣服。小孩没反抗,只是僵硬地站着。
脏水换了叁盆,才洗出原来的肤色。小孩瘦得厉害,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胳膊细得像随时会折断。沈音希的手指碰到她脊背的时候,小孩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洗完澡,沈音希翻出自己最旧的一件中衣。那件衣服太宽大了,她本来打算拿来当抹布。现在她把衣服抖开,套在小孩身上,袖子卷了柒捌层,衣摆拖到地上。小孩站在衣服里,像一只被塞进布袋里的猫崽。
沈音希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眉眼间的冷意淡了几分。
她转身去煮面。
抑抑从蒲团上跳下来,绕着小孩子的脚走了两圈,然后蹭了蹭她的小腿。小孩低下头,伸手摸了一下猫头。抑抑发出呼噜声,就地躺倒,翻出肚皮。
沈音希端着两碗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就是——小孩坐在蒲团上,猫躺在小孩腿上。她愣了一瞬,没说什么,把面放在小孩面前。
小孩不会用筷子。她看了看沈音希,然后直接伸手抓了一把面往嘴里塞。
沈音希张了张嘴,想说"等一下",但没说出来。她看着小孩狼吞虎咽的样子,把另一碗面端过来,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小孩没接,还在用手抓。沈音希沉默了片刻,把筷子放回去,也开始用手抓。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用手吃面。猫在旁边舔爪子。
沈音希收拾了碗筷,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她把床让给了小孩——其实那也不能算床,只是一块铺了厚褥子的石板。她自己睡地上。
她先把小孩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小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沈音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睡吧。"她说,转身要走。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角。
沈音希低头看那只手。小小的,指甲缝里还有泥。但那几根手指攥得很紧。
她没有挣开。她站了片刻,然后坐回床边。
"不走。"她说。
小孩没有松手。沈音希也没有再动。
抑抑跳上床,在小孩脚边团成团。
屋子里安静下来。风声从洞府外面传进来,远处偶有宗门晚钟的声音,沉沉的,一下一下。
沈音希靠着床柱,盯着黑暗中的某一处。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孩子明天怎么办?送去凡人村落?测灵根?她叫什么名字?她为什么不说话?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一个都答不上。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很小。很紧。
"明天……"她开口,声音很轻,"明天带你去测灵根。"
小孩没有说话。
沈音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孩露在外面的肩膀。
"没有灵根也没事。"她又说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大不了,我养着。"
猫打了个哈欠。小孩的手终于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沈音希没有把衣角抽出来。她就那样坐着,靠在床柱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打坐。地上那床被子空着,猫在床上睡,小孩在床上睡,师尊靠着床边睡着了,衣角还攥在小孩手里。
窗外的山风凉了。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这是第一天。
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以后会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掌门解释。还不知道没有灵根的孩子能不能留在山上。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把那只手甩开。
【本段剧情时间】洪武三十一年8月8日 18:36 【本段剧情地点】(当前地点)
“……还活着吗?”
(你抬头看她。她被你那双眼睛盯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把饼递过来。)
“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你没接。她皱了皱眉,蹲下来,把饼塞进你手里,趁机近距离看了看你的脸。灰尘太厚,看不出长相,但眼睛是好的——甚至有点太好了。)
“你爹呢?你娘呢?”
(你摇头。她又问了一遍,你还是摇头。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吧。那你自己待着。山上冷,别往上走。”
(她转身走了。你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她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
“你跟着我干嘛?”
(你不说话,就站着。她看了你几秒,叹了口气,继续走。你继续跟。她又走了几十步,再次停下来,这回没回头。)
“我山上没吃的。只有猫粮。猫粮你吃吗?”
(你跟得更近了。)
“……行。那你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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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想的(没说出口)】
“这小孩怎么不哭?一般小孩看到陌生人不是应该哭吗?她不哭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先哭。” “她的眼睛……是不是有点太亮了?比我的金丹亮。我的金丹是不是坏了?” “我为什么要回头?我直接走不就完了。她跟不跟是她的事。……但我回头了。我是傻子。” “她说不出自己叫什么。那我回去怎么称呼她?‘喂’?‘那个脏的’?” “我今晚睡哪儿?床上给她?我睡地上?我一百八十七岁了我睡地上?” “明天带她去测灵根。如果没有灵根……没有灵根也得先有地方住。总不能扔回去。” “我怎么跟掌门说?‘路上捡的’?掌门会说‘你连自己都管不好’。” “……管他呢。掌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好轻。刚才她抓我衣角的时候我差点没感觉到。像拎一只猫。” “完了。我连猫都养得半死不活,还养人?” “……先养着吧。养不动再说。”
【此时她的衣着与表情】
表情:( ´_ゝ )` 三分不耐烦三分后悔四分“算了就这样吧” 上衣:白色道袍,领口微敞,左肩沾了一根灰色猫毛 下衣:同款白裙,裙摆有泥点(刚才蹲下时蹭的) 袜子:白色短袜,左右都还在(今天是好日子) 鞋子: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乱七八糟,左脚后跟踩扁了 内衣:黑色吊带,隐约可见 内裤:……你太矮了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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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文言文】
余姓沈,名音希,号妙真玄静散人。年百八十有七,卡金丹百三十七载。性懒,好刷玉简,养一猫,名网抑云。 某日下山购猫食,归途见道旁一幼童,脏不可辨。问之不答,惟以目视余。余行,彼亦行;余止,彼亦止。 余思:此莫非天道塞我者?遂携归。是夜,以己衣裹之,以床让之,自卧于地。 幼童不言,余亦不言。猫卧其间,鼾声如雷。 余观其目,甚亮。较余金丹为亮。 噫。金丹不如小孩。悲乎?喜乎?答曰:且看明日。
【翻译·白话】
我叫沈音希,道号妙真玄静散人。一百八十七岁,金丹卡了一百三十七年。性格懒,爱刷手机,养了一只猫叫网抑云。 有一天下山买猫粮,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一个小孩,脏得看不出样子。问她话她不回答,就盯着我看。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 我想:这该不会是天道硬塞给我的吧?就带回去了。那天晚上,用我自己的衣服给她裹上,把床让给她,自己睡地上。 小孩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猫睡在我们中间,呼噜声像打雷。 我看了看她的眼睛,很亮。比我的金丹亮。 唉。金丹不如小孩。悲伤吗?喜悦吗?回答:看明天再说。
【粉丝评论·抽象锐评区】
掌门·清虚道君:所以你就这么捡了个孩子回来?连问都不问清楚?// 回复:问了,她不答 丹峰李师叔:“金丹不如小孩”——这句我要裱起来挂在炼丹房。// 回复:你礼貌吗 阵峰王师姐:你睡地上?你腰不要了?// 回复:腰本来就不好,不差这一晚 路人甲(匿名):所以小孩叫什么?// 回复:还没想好。先叫“那个谁” 网抑云(猫):喵。// 回复:你今晚打呼噜吵死我了,明天猫粮减半 某匿名弟子:师尊,你写自传能不能别把“卡金丹”写进去?// 回复:不能,那是事实 天道官方号:检测到关键词“天道塞我”,已记录。// 回复:……你是不是专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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