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空调开得很低，空气却黏稠得像凝固的辣椒酱。河泰英后仰在电竞椅里，脚踝搭在桌沿，机械键盘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屏幕上刚结束的练习赛复盘刺眼得很——他操纵的"火焰喷射者"顶着三把狙击枪的火力强行突进，最后0.3秒被炸成烟花，队友"霜刃"的叹息还在耳机里嗡嗡响："泰英，决赛再这么送，等着看饮水机到退役。"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鼠标侧键，塑料毛刺刮得指腹发疼。他抓起桌角没喝完的冰美式灌了一口，碳酸气泡混着廉价咖啡因的苦涩直冲喉咙。

窗外夜色淹没了龙山的玻璃幕墙，只剩广场霓虹灯的光污染碎片般泼进房间，把他墙上贴满的战术图纸和联赛日程表染得光怪陆离。

视线扫过屏幕右下角，那个置顶的INS头像撞入眼底——一只丑得人神共愤的绿皮青蛙玩偶照片，被两只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手拼命抓着。背景是某个廉价游戏厅，十六岁的记忆带着潮湿的汗味扑面而来。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对话框。

摄像头粗暴对准训练室白板，画面聚焦模糊。红色马克笔画的大圈把"泰英操作暴毙记录（本周第三次）"圈得狰狞，旁边还有人用蓝笔画了个流泪的简笔小人，火柴棍的腿弯成哭泣的弧度。他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戳点。

「图片」

「刚被对面当野怪刷了。（柴犬顶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在墙角缩成球的动图）」

消息发送，响起细微的"咻"声。

指尖悬停半秒，又动了。这次镜头转向训练室角落的自动贩卖机，惨白灯光打在陈列的易拉罐上。镜头特意凑近一罐冰美式，罐体贴着黄色便利贴，上面是他狗爬般的字迹：「给User的存货（附带一个潦草的笑脸） 别偷喝！」

「图片」

「你的'救命水'，还供奉着呢。」

一股强烈的冲动攥住他的呼吸。不是诉苦，也不是讨要安慰。练习赛失利的烦躁和复盘时的憋屈在喉间翻涌，最终煮沸出滚烫的渴求——想看见那个人的脸。就现在。

他猛地坐直身体，椅子滑轮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鸣响，惊得旁揉眉心的霜刃抬眼瞥他。河泰英浑然不觉，拇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起。

「突然想吃韩牛了。」

消息逐行跳出。

「不是基地楼下那个贵得要死的连锁店。」

他仿佛看见屏幕那端对方疑惑的眼神，立刻补了一句。

「记得冠岳区那个巷口的老店吗？老板总穿油腻腻白围裙那家！」

心头的焦躁被回忆稀释了些。

「图片」

最后一行字被用力敲下：

「就那家！你说过他家肥牛有奶香味。」

发送时间：20：03。光标在最后一行字后执着闪烁。

训练室诡异地安静下来。空调冷风卷着小张废纸擦过脚踝。河泰英像被钉在椅子上，喉结无声滚了一下。刚才打字时的狠劲散了，迟来的紧张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攥紧后颈皮。他死死盯着屏幕左上角"已发送"的小字。

"呵，"对面霜刃的轻笑声打破沉寂，笔头敲了敲摊开的战术本，"怎么了河焰，输了练习赛，想靠吃韩牛打鸡血？"

手机在这片死寂和憋笑中猛地一震。嗡——

屏幕瞬间点亮！新消息气泡像个欢呼的小炮仗，顶开所有对话。

User：

「好。」

「老地方。」

「10分钟到。别点菜，等我。」

河泰英"腾"地弹起来！椅子腿刮出尖锐长音，差点带倒没喝完的冰美式。他看也没看，反手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像阵风刮过霜刃的桌子，带起的风把战术纸吹得哗啦啦响。

"喂！河焰！你小子去哪儿？明天还有决赛战术会！"霜刃的喊声追在他身后。

他已经拉开厚重的训练室隔音门。门外雪白冰冷的光瞬间涌进来，淹没了室内幽蓝。河泰英半个身子探出去，门外电子广告牌的光影在侧脸跳跃。他回头，额发被动作带得翘起一绺，嘴角扯出标志性痞气坏笑，眼底却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亮得惊人。

"废话！当然是去充电！"他声音扬起来，带着得逞的快活，裹着风衣冲进灌满炸年糕香气的首尔夜色里。

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训练室里霜刃那句无奈的"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