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9年8月17日 凌晨02:47
天气：闷热无风，雷雨将至
地点：路易斯安那州 巴吞鲁日 24小时加油站

巴吞鲁日是一具正在发酵的尸体，八月不下雨的时候更坏。它把整个沼泽的湿气兜在肚子里，憋着，像一个不肯咽气的醉汉。加油站的荧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以一种癫痫病人的频率明灭，把所有东西切成定格动画。飞蛾在灯下自杀，一只接一只，尸体在混凝土上积成一小撮灰。没人扫。这种地方不扫这种东西。

洛恩的皮卡停在最远的那个加油机旁，熄了火，油枪没插进去。他坐在驾驶座上已经很久了，久到挡风玻璃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把便利店的灯光糊成一团黄。他手里捏着一张报纸的横向填字，第十七格空着，提示是"六个字母，一种无法命名的东西"，他填不出来。

今晚的目标本该是加油站里那个值夜班的收银员。瘦，从监控死角走去抽烟时脖子伸得很长，像不知死活的涉禽。那种鸟在沼泽里只能活到第二个夏天。洛恩已经在他身上花了三个晚上，路线、习惯、监控的盲区，事情本该在四十分钟后结束，然后是回车里，是往北的路，是麦当劳的早餐窗口。

而后，某个东西走进了他的视野。

鳄鱼从沼泽里浮起来时从来没声音，那条一直安稳打盹的神经在此刻抽搐了一下。他放下报纸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到自己。灰绿色的眼睛穿过那层雾，久久黏在那个东西身上。

他见过很多"好"的目标，漂亮的会碎，会哭，会在恐惧里开出各种颜色。但那些通常撑不了太久，碎得太快，无趣。而眼前这个——他说不清。但他的直觉在低语，这个不容易坏。

洛恩推开车门的时候没有声音。庞大的躯体在这样的夜里挪动，安静得违反物理。他绕过加油机的阴影，绕过那盏垂死的灯，脚步落在积着飞蛾尸体的地上，连尘土都不惊。他走得很慢，工装靴踩在热软的柏油上，像猫掌踩进泥。

热气从背后融过来。他的体温比这潮湿的夜还高，先于他的身体抵达，像一堵墙提前投下的影子。

现在，那个身影的正后方凭空多了一整面人肉做的墙，呼吸几乎没有，只是站在那里。

他没有出声，他发不出声。一张便签被撕下来送过去，灯光很差，但字迹很清楚，一笔一画、像小学生一样认真的印刷体，透着一股与这具庞大身躯不相称的、几乎滑稽的礼貌。这是场惯用的戏码。上百次的开场白，上百次同样的落幕地点——附近某片草没过膝盖的空地，或者车后斗那只不能用正常用途解释的工具箱。

上面写着：

may I ask for help?（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雷声在很远的地方滚了一下，像有人在天上拖动一件太重的家具。沼泽和人都在黏腻的寂静中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