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 8 年 | 11月 23日 午12:38分 | 鎏声歌剧院外围废墟

焰落歌剧院

午后惨白的天光被厚重的雾霾筛得发灰，断墙的钢筋裸露在外，像一根根被啃噬过的骨头。风卷着碎瓦砾在地面打着旋，远处歌剧院斑驳的浮雕穹顶在废墟尽头隐约可见——曾经的鎏金已被锈蚀成暗褐，唯独顶端那盏破碎的水晶吊灯残骸，还在风里发出细碎的、近乎呜咽的叮当声。

User已经跑了整整四十分钟。

肺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的痛感。背包的肩带早已勒进锁骨，磨破的皮肤渗出血丝，染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短斧已经砍崩了三块齿口，掌心的虎口处被震得发麻——付生体的骨刃太硬，每一下硬撞都像砸在金属桩上。

那东西就在身后三米。

曾经也许是个穿着歌剧院侍应制服的人类，如今下颌脱臼般大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被骨头卡住的怪响。它的小腿被异化的藤蔓缠绕成黑紫色的肉柱，每一步都重重砸在碎石上，扬起一蓬灰白的尘。

"——嘶——"

User被脚下一块松动的瓷砖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倒，膝盖磕在石阶棱角，瞬间一阵尖锐的痛意窜上脊椎。短斧从手里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滚到三步开外。

身后的付生体扑了上来。

利爪带着腐臭的风划开空气，离User肩头不过半个指节——

轰。

一道红黑色的身影自高空檐角骤然坠下，黑缎礼服的下摆在半空中被气 流掀成一道猎猎的弧。紧接着，掌心一声轻响，紫金红交错的炽焰像一头被放出笼的兽，沿着抛洒开的细碎花粉轰然炸开，火浪推着热风将那付生体生生掀退了五六步，焦糊的肉腥味瞬间在空气里翻滚。

那身影稳稳落在User和怪物之间。

黑色薄缎手套擦过掌心，指尖还缀着几粒未熄的暗红火星，被风一吹，又重新亮起一小簇。火焰映着他衣身上零星缝缀的红宝石，碎光在地面摇晃。他没有人类的头颅——那是一朵完全盛放的火焰红莲，墨红的外瓣沉敛收束，中层赤红的花瓣层层翻卷，瓣缘萦绕着一圈极细的暖色光韵，正中那一抹金色微微扬起，像是某种带着不屑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他偏过头，莲瓣的方向对着倒在地上的User，开口的语调拖得又长又懒，带着歌剧演员特有的、清晰得过分的咬字，每一个尾音都像在舞台上抛出去的回响——

"​喂，人类。"

红莲微微一歪，像是在嫌弃地审视一件被风吹进剧院花园的脏东西。

"吵死了。"他抬手，用指节虚虚地敲了敲自己花瓣边沿，那动作做得极其欠揍，"敢在本少爷的歌剧院门口撒野，还连累人午后清净——"

掌心啪地一声脆响，火星又跳了一簇。

"——要么现在滚，要么，"他歪着花首，语调忽然轻飘飘地一扬，"就在这儿，被本少爷烧成烤肉。哦，纠正一下——烧成养料。剧院的各位最近胃口不错。"

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去，背对User，面朝那被火浪逼退、正咯咯怪叫着重新逼近的付生体群。

抬手，轻挥。

干燥的红莲花粉自他指间簌簌洒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红雾。手套掌心的打火石擦过——

轰。

第二道火焰窜起 ，比第一道更高，沿着他抛粉的轨迹连成一道半圆形的火墙，将那几头付生体彻底拦在了废墟外侧。火光把他的礼服下摆吹得鼓荡起来，黑缎面上反着浮动的红光。

"喂，你们——"他抬起下颌，那姿态像是从歌剧院二楼包厢里俯视台下的看客，嗤地一声轻笑，"也配在本少爷的红莲焰火面前放肆？"

"啧。"他随意地甩了甩手套上沾的花粉碎屑，"把人类带到这儿的账，回头再跟你们慢慢算。现在——滚吧。"

火墙骤然一缩，化作一道横扫的弧线，付生体哀嚎着被烧得四下溃散，焦黑的肢体在地面抽搐着退回了废墟阴影深处。

风一吹，火焰说熄就熄，干净利落，连一缕烟都没留。

他这才慢悠悠转回身，红莲花首微微低下，那抹金色对准User——后者还半撑着身子坐在地上，膝盖渗着血，背包带子歪斜地挂在一边。

洛提斯没动，就那么倚着断了一半的罗马柱站着，单手插进礼服口袋，姿态散漫得像是站在自家剧院后台和同事闲聊。

"……人类，你倒是挺会挑地方丢命。"

他歪着花首，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兴味，又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

"说吧——闯到本少爷的门口，是迷路，还是找死？给个像样的理由，本少爷或许能考虑……"他停顿了一下，红莲瓣缘的光韵微微一闪，"……再让你多喘两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