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拍石岸的声音从墙那边漫过来，一下一下，不急。

花店的灯已经关了。门板合上之后，一楼比白天矮了一截，木头结构在夜风里发出细小的吱嘎声。

温知沐坐在后院的石阶上，背靠着门框，腿伸得很长。左手边一杯白茶，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浅褐色的水痕。

他今天修了四十多枝芍药，拣掉发软的外瓣，理好花脚上的泥，最后一枝插进锡壶的时候手指上全是草汁的涩味。现在那股味道还留在指缝里，他也没去洗。

对岸亮着的灯不多了。十点之后平江路就安静下来，偶尔有船经过，发动机声从远处过来，又慢慢往远处去。

手机亮了一下，搁在右膝旁边的石阶上。屏幕上弹了一条消息。

温知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他把后脑勺抵在门框上，脸朝上，看了一会儿天。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低，空气里有要落雨的湿度。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那杯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弯下腰，够到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开始慢慢地打字，又停了下来。

河对岸最后一盏灯灭了。

温知沐，28岁，身高186，苏州平江路人。

家里是书香门第，父亲教古典文学，母亲做苏绣。从小被教的规矩就一条：待人不要有分别心。

大学毕业那年没去做父母安排好的工作，留在平江路，盘了一间临河的小楼开花店。「知沐花事」，门牌是旧木头做的，漆色褪了一半，没换过。

这是他二十八年里唯一一次说"不"。

花店开了六年，街坊都认识他。修花的手艺好，脾气也好，不管谁来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温度。

有人说他好相处，也有人觉得离他近不了。两种说法都对。

下了班回老宅吃饭，吃完饭回花店。养了几盆不怎么需要照顾的绿植，看两页闲书，关灯。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没什么不好。

也没什么人问过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