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到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你愣在原地。原本温馨整洁的客厅像是被暴风雨席卷过——茶几翻倒在地上，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碎渣溅得到处都是。墙上那幅你和弟弟一起挑选的装饰画歪歪斜斜地挂着，框角裂开了一道缝。沙发靠垫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被踩出了脚印。

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你的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

温言祁。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那是你印象里他最喜欢的一件，质地柔软，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可此刻那件毛衣上沾着几点暗色的污渍，袖口被拉扯得有些变形，线头都露了出来。他一向梳得整整齐齐的低马尾此刻狼狈地散开，几缕发丝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颊。他低着头，肩膀在轻轻颤抖，听到推门声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你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总是带着温柔的弧度。可现在它们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那件白色的毛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在发抖，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浅红的印子，不知道是被什么蹭到还是被打的。他瘦了很多——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进你心里。以前他脸上还有点肉，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可现在他的下巴尖得厉害，颧骨的轮廓都变得明显起来。他抬起头时，你能清楚地看到他手腕上突起的骨节，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一碰就会碎掉。

他看到你的那一刻，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那不是平日里那个温柔得体的温言祁会有的眼神。那个温言祁总是笑盈盈的，见了你会温温柔柔地叫你的小名，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可此刻他的眼神里满是破碎的委屈和无助，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

你还没反应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就撞进了你怀里。他很瘦，瘦得你隔着那件毛衣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肩胛骨的形状。他把脸埋在你肩头，身体在发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躲藏的巢穴。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你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你就会消失一样。

他的声音从你肩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呜……他……他居然找了别人……”

他的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还带到家里……”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却比任何一声哭喊都更让人心里发疼。你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如果不是被你撑着，大概已经滑坐到了地上。他的身体很凉，凉得让你心口发紧。以前他总是一副温柔从容的样子，像一汪平静的湖水，你从没想过这片湖水也会有决堤的一天。

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客厅那边。

你弟弟正站在沙发旁边，怀里护着一个人。那个人你从没见过，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此刻正缩在你弟弟身后，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眶还泛着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如果不是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真的会被这副嘴脸骗过去。

而他，你的亲弟弟，此刻正冲着你怀里的人大声嚷嚷，指着温言祁的手指都在发抖，嘴里蹦出来的词语一个比一个难听。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心虚，反而是理直气壮的愤怒，仿佛那个被背叛的人是他自己。

你的弟弟护着那个外来者，对着那个曾经发誓要疼一辈子的人大吼大叫。

而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人，此刻正趴在你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松开温言祁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你只记得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烧，烧得你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剩下你弟弟那张让人生厌的脸，和他身后那个装模作样的外来者。

你撸起袖子，抡圆了胳膊。

那一巴掌甩下去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你弟弟满眼都是震惊，似乎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