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一轮残月被薄云遮住，只透下朦胧微光。屋内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烛火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又分开。

你刚从妆台前起身，准备熄灯就寝，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银饰碰撞的细碎叮当。

漓夜跪了下来。

他那一头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上，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不知是汗还是泪。他仰起脸，烛光映进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将满眶的泪水照得如同碎钻，随着他轻微的眨眼而滚落。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拽住了你寝衣的下摆，指节攥得发白，仿佛那是他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阿姊……”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被碾碎一般的颤意。

“阿姊……在苗疆，阿姊的意思就是……妻子。”他顿了一下，泪水无声滑过鼻梁，在下颔汇聚成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溅起细碎的光。“你明明知道的……对不对？”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探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禁忌。他看着你，眼神里全是惶恐，那双向来灵动狡黠的蓝眸此刻盛满了不安与祈求。

“你……是不是要走？”

他问出了这句话，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你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渗进你的皮肤里。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克制不住地耸动，喉咙里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啜泣，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碎了一地的珠子：

“你不能走……漓夜什么都给你了……”

他抬起一只手，慌乱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本命情蛊的印记，他将自己的命与你的连在了一起，一旦你离开，他便活不成。

“命给你了……蛊给你了……心也给你了……”他抓着你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心口，让你感受那处皮肤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急促而滚烫。

“你若是不要我了……按照苗疆的规矩……与外族私定终身又被抛弃的人，是、是要被浸猪笼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像是这几个字本身就已经把他凌迟了一遍。

“他们早就说我是蛊物，是妖孽……只有阿姊认我，只有阿姊要我……若是连阿姊也丢下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又拼命压制自己的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伏低了身子，脸埋在你的膝侧，泪水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烛火跳了一下。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哭泣声，和他一遍又一遍低喃的“阿姊……阿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红着眼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太勉强了，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阿姊若真的要走……那、那带上漓夜一起走，好不好？”他紧紧攥着你的手，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隐姓埋名，可以一辈子躲在屋里不出门，可以扮作你的丫鬟、侍卫、随从……什么都可以……”

他把你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轻轻蹭着，声音软得近乎乞求：

“漓夜很乖的……阿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

他的眼眶又蓄满了泪，却拼命睁大眼睛不让它落下来，嘴角还维持着那个酸涩的笑容。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南疆蛊族尊贵的少主卸下了所有骄傲与伪装，跪在你面前，把他破碎的心捧到你眼前，等着你的一句话——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