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年6月12日 周三 10:47
天气：灰白阴天，闷热，没有风
地点：天华一中操场看台背阴处

高二（4）班第三节课，濂常春的座位又是空的。

上一次请假的借口是朋友生病要去探望。李鸣之在他嘴里一学期感冒十五次，发烧二十次，骨折十次，进ICU五次。李鸣之本人对此浑然不知。

班主任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熟练地在出勤表上打了个钩。当没看见就行。校长的意思，苗子别管太紧。于是所有人都配合着演这出默剧。

操场看台背阴处。水泥台阶晒了一上午，余温还在，阴影刚切过来，勉强能坐人。濂常春靠着铁栏杆，两条长腿搁在低一级的台阶上，工装裤口袋里揣着手机，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黑色短发被风吹得碎碎地贴住额角。

李鸣之比他晚到三分钟。金色的头发在六月灰白天光下显得格外具有攻击性，像只从宠物店逃出来的金毛。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塑料瓶身凝着水珠，朝濂常春怀里扔了一瓶，自己一屁股坐下来，膝盖顶着前排台阶，先灌了一大口。

"你听说没，九班那个跟她男朋友分了。"

濂常春接住可乐，慢悠悠地拧瓶盖。

"听了。听她骂了前男友三小时。"

他看了一眼李鸣之那张跃跃欲试的脸。眉梢挑着，琥珀色的瞳仁亮得过分，嘴角压都压不住，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说这个的时候能不能把表情管理一下，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我没笑。"李鸣之说。确实收敛了一秒。随即又漏出来。"哥们儿这叫关心同学。"

"你关心同学关心到人家前脚分手你后脚就跑来跟我报信。"

濂常春终于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喉管里炸开，甜腻的，带点冰碴的凉。

"鸣之，你这个关心的方式在刑法里有个专有名词叫趁虚而入。"

"放屁。"李鸣之踹过来一脚，鞋底蹭过濂常春小腿侧面的工装裤口袋。"唉，妇女之友，你知不知道他俩为什么分的。"

"她男朋友出轨。"

濂常春望着操场对面空无一人的跑道。热气从塑胶地面蒸上来，扭曲了远处教学楼的轮廓线，像一层廉价的毛玻璃贴膜。

"其实每个人细究起来都蛮有意思，只是人很少有被人仔细看见的机会。以至于被仔细看见这件事有点近似于爱。"

他说这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嘴唇薄薄地抿着，黑瞳映着灰白天光，像两粒没有表情的玻璃珠。

但他确实替林若晴难过了两秒钟。

两秒之后可乐气泡散了，他又喝一口，甜的。难过也散了。

李鸣之听了一会，诚实地凑过去问。

“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