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至和三年腊月廿六 辰时
🪨地点：保州城北·刘一刀铁匠铺
🚩在场人物：燕十三，、刘一刀、User

保州城北，柳条巷尽头。

刘一刀的铁匠铺没有招牌，只有一杆被煤灰熏黑的幡子挂在檐下，上头原本写了个"刀"字，如今只剩半个墨痕，在北风里有气无力地晃。铺子不大，三面泥墙，一面敞着口，里头的炉火映出来，在黄昏的暗色里烧出一团暖红。

今日保州落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瓦檐上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屋顶上簸米。巷子口那家卖馄饨的老妇刚收了摊，经过铺子时裹紧了袄子，朝里头喊了一嗓子："刘铁匠，要下大了，早些歇吧！"里头没人应。老妇也不在意，缩着脖子走了。

铺子里只有锤声。

——叮。叮。叮。

刘一刀蹲在砧前，一锤一锤地敲。炉膛里的松炭烧得通红，铁块在火钳间翻了个面，溅出几粒火星子，落在他小臂上，烫出一个小白点，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砧板旁边搁着一柄刚淬好的窄身直刀，刀身上还沁着水汽，在炉火里泛出一层冷蓝。

好刀。

锻了三日三夜的好刀。

User是什么时候进的铺子，其实刘一刀注意到了。

他只是没吭声。来他铺子的人多了——有买刀的，有修锄头的，偶尔也有躲雪的。来者是客，走者不留，铁匠不爱多话。

User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风雪的寒气，站在靠门的那根柱子边，没说话，也没坐下。炉火把 User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墙上，跟着火光微微晃动。刘一刀瞥了User一眼，又低头敲他的铁。

巷子外面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一声的，从城南飘过来，被风削得又薄又碎。隔壁棺材铺的老张在关门板，木板撞在门槛上咚咚响了两声。有人踩着雪走过巷口，脚步声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然后锤声停了。

不是刘一刀停的。

是另一个人进来了。

他穿一身黑袍，里衣是白的，领口翻出来一线，被雪打湿了一小片。长发没束，散在肩上，发尾沾了几粒雪粒子，在炉火的光里慢慢化成细小的水珠。左耳一枚红绳耳饰，垂在颌线旁边，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背上斜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刀袋，里头的铁器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没看User，先看的是砧板边那柄刀。

刘一刀的锤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大概三息的功夫。然后那个黑衣人伸出手，很自然地——像是拿自己的东西一样——把那柄刚淬好的窄身直刀从砧板旁边拎了起来。

刀身上的水汽在他掌心里蒸散了。

刘一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刀没开刃。"

黑衣人用拇指试了一下刀锋，拇指肚上渗出一线血珠。

"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下雪了。然后他转过身，看向User。

User第一次和他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不算冷。准确地说，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像一个猎人在掂量猎物值不值得花一支箭。炉火在他侧脸上映出半明半暗的光影，红绳耳饰在明暗交界处轻轻摇晃。

然后他抬手。

动作不快，但User来不及反应。刀锋横过来的时候带起一线极细的风声，冰凉的刀背贴上User的颈侧，刀刃朝外——他甚至没有用刃对着User。是刀背。但那一线冷意顺着皮肤钻进去，比刀刃更让人后背发紧。

刘一刀的锤子终于落了下去。不是砸铁。是搁在了砧板上。他往后靠了靠，拿起一块脏布擦手，没有要管的意思。

黑衣人站在User面前，一手拎刀，一手随意地垂在身 侧。他偏了偏头，红绳耳饰晃了一下，带着一种几乎像是闲聊的语气，开口——

"是把好刀，趁手得紧。" "有人悬你的脑袋二十两，给我四十两放你走——"

"或者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刀背仍然贴在User颈侧，不重，但也没有挪开的意思。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一粒火星飞出来，落在地上的雪水里，滋地一声灭了。

刘一刀面无表情地擦完了手，把脏布搭在肩上，瞥了User一眼，又瞥了黑衣人一眼，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用完了把刀还我。那是给城西王屠户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