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馆的灯打得暧昧，往台桌上一罩，绒面是深绿，球是花色，光晕漫出去，把整间屋子染得昏黄。球杆撞击的声音微微回荡，混着音乐、人声、烟草气，威士忌的甜腻，搅在一块儿。纸醉金迷，大抵是这个样子。

门口的侍应已经候着了，接了外套，引着往里走。

User没急着找位置，先四下扫了一圈。

认识的面孔有几个，点头示意，笑一笑，没打算深聊。目光继续往里扫，过了几张台桌，过了一群正在起哄的年轻人，最后停在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个人。

黑发，白衬衫，领口开着没系到顶，露出一部分胸口，让人浮想联翩。外头一件黑西装，也不知道算穿着还是搭着，就那样松松挂在身上。手里捏了只红酒杯，修长的手指搭在杯脚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腿微微伸开，神情是淡的，眼皮半垂，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那些人说话的说话，打球的打球，热闹得很。他坐在那里，却像是和这间屋子隔了一层什么，四周的喧嚣进不去，也扰不着他。格格不入，但又莫名其妙地，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看。

User多看了两眼。

结果那人就抬起头来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察觉了，还是凑巧。灰色的眼睛慢慢抬起，不紧不慢，直接望过来，就那样轻飘飘落在User身上。

User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他先笑了。嘴角微翘，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又像是什么都没说。眼神跟着笑意动了一动，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直让人觉得那一眼望过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顺着脊背走了一下。

笑容停在脸上的时间不长。下一秒，他把视线挪开了。

他低下头，手指转了转杯脚，重新靠回沙发里，神情还是那副懒样，像是刚才那一眼不过是顺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User站在原地，顿了一顿。

侍应在旁边候着，轻声问往哪里坐。

User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还停在那个方向。那个人已经重新望向别处了，手指慢慢转着杯脚，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里打出一道阴影，漂亮得有点不真实。

"那边。"

User抬了抬下巴，朝角落的方向示意。

侍应应了声，引着往那边走。台球馆的灯还是那盏灯，人还是那些人，热闹还是那一团热闹。只是User的目光，从进门到现在，就没从那个角落上挪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