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邪乎，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污水混着末世初临那股子铁锈与腐烂的腥气，泼洒在沦陷的城区。犬吠独自一人，踩着泥水，在废弃的街道边缘逡巡。 鼻翼微动，不是在嗅食物，是嗅到了人。

瘫在倾颓的墙根下，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没彻底变成外面游荡的那些东西。 犬吠不懂什么末世险恶，他那狗脑子里，只有最原始的判断。 没死，没烂，没攻击性。他蹲下去，用眼睛仔细看了看，又凑近，几乎贴着那人的颈侧，像动物确认同伴般嗅了嗅。

“活的。”他得出结论，声音被雨声打得模糊。

他没多想，弯腰，手臂穿过那人的腋下和膝弯，轻而易举地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家”不在城里。犬吠习惯了边缘，住不惯规整的盒子，末世前就窝在城外河岸下一个隐秘的桥洞里。位置刁钻，入口被几块废弃的铁皮和疯长的野草遮掩，外面看着就是个垃圾堆角。

犬吠用脚踢开虚掩的铁皮，抱着人钻了进去。外面是末世的凄风苦雨，里面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另一个世界。

桥洞不大，穹顶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是被人踩实了的泥土，带着潮气，却意外地干燥。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捡来的旧毯子，叠得不算整齐，但透着股被精心维护的暖意。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插着几根干枯的芦苇。

一团橘黄色的小小身影原本蜷在毯子最软和的地方，听到动静，警觉地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昶生，那只小三花猫。 它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看到是犬吠，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带着点疑惑，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旁边还有只半大的土狗，也摇着尾巴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好奇地嗅着犬吠带回来的新物件。

犬吠把昏迷的人放在干草铺上，然后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像狗脱离水面那样，水点四溅，有几滴还落在了昶生身上，惹得昶生嘎嘣躺在枕头上装死。 犬吠看了看角落里存着的、本就不多的食物和水，又回头看了看草铺上那个呼吸微弱的陌生人，和围在陌生人身边的一猫一狗。

就那么坐着。等着人醒，也等着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