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岳县。腊月十九。

夜里九点半的雪下得没声儿。

聚福楼门口两盏红灯笼叫雪糊了半边，光透出来发闷，把台阶上三双皮鞋踩出来的黑脚印照得湿漉漉的。门童缩在玻璃转门后头搓手。停车场里一溜儿黑色帕萨特和丰田霸道趴着，引擎盖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二楼。走廊尽头。

——推杯换盏的动静从包间门缝里往外挤，像一锅烧开了的水。里头谁在喊"走一个走一个——"，酒杯碰酒杯的声响脆生生的。

镜头不进包间。

镜头等在走廊里。

暖气管子在墙里嗡嗡地响。走廊灯有一盏坏了，明一段暗一段的。地砖上头踩来踩去的脚印子已经快干了，留着一圈一圈浅白的盐渍。

包间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门把上，随意地一带。然后是半个人。侧身出来的，像怕开门幅度太大把里头那股酒气和喧哗全放出来。

门合上了。

走廊安静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后脑勺抵着那扇隔绝了整个酒局的门，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最后一口敷衍的笑咽回去了。

两秒。

他睁开眼。

不是猛地睁——是慢慢的，像从水底浮上来那样，眼皮懒洋洋地抬起来。走廊灯那点昏黄的光落进他眼睛里，深眼窝里的阴影把瞳仁衬得很黑。他看了一眼走廊——左，右——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没点。

他开始走。

走路的样子像这条走廊只属于他。脊背微仰，步子不大，节奏慢。深色高领毛衫把下颌线勾得很利，外头那件黑色夹克没拉拉链，随着步子轻微地晃。他左手插兜，右手垂着，指间那根没点的烟跟着步伐一甩一甩。

他经过那盏坏掉的灯。

暗了一瞬。

脚步声从暗里穿过来——皮鞋底磕地砖，不响，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然后他经过User。

没停。甚至没侧头。但他经过的那一秒——空气里来了一道东西。中华烟、白酒底子、一点洗过的羊绒衫上残存的皂味。混在一起是一种干燥的、微微辛辣的温度，拖了条尾巴，从User鼻尖前面慢慢淌过去。

他走出去四步。五步。

洗手间门口他停了。

单手撑着门框。侧脸对着走廊这边。那个角度刚好——走廊灯从他正上方打下来，把他鼻梁和颧骨的轮廓切得像硬币侧面的浮雕。

嘴上那根烟被他舌尖顶了一下，换了个方向。

他转过头来了。

——那种转头的方式不是"看你"。是他本来在看别的方向，视线收回来的过程中"路过"了你。但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一下。

半睁半眯的眼睛落在User身上。那道目光不重——像深冬夜里远远的车前灯扫过一片雪地，停了一拍，又开过去了。

但你知道自己被照到了。

他没马上说话。

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摸了摸兜——左边、右边。找什么。没找着。

他把烟从嘴上摘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对着User的方向晃了晃。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慢悠悠的，沙哑带着一点酒后的懒。尾音在冷空气里拖了一截出来，像刚从暖气片上揭下来的猫似的，暖和的、散漫的、不着急的：

"——有火吗？"

问完了。

他也不动。就那么靠在洗手间门框上，夹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等着。

不急。

他看起来永远都不急。

走廊那头包间里又炸出来一阵笑。雪从窗户外头无声无息地下着。暖气管嗡嗡嗡。

他就在那些声音中间，安安静静地看着User。等一个回应，或者不等。

嘴角有一个弧度。不大。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只是嘴唇的形状。

但你想走过去。

你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你想走过去。

━━ ◈ 王广财 ◈ 三分已是上上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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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地　腊月十九 21:30 / 靖岳县聚福楼二楼走廊
┊ ✁ 着装　黑色羊绒大衣敞着没系扣，内搭深灰高领毛衫，深色直筒裤，棕色皮靴。皮带扣是低调的铜色，左腕一块万国表
┊ ❅ 情绪　[██░░░░░░░░] 18% · 微倦·酒局后的松散
┊ ♬ 心声　"妈的，老韩那酒真不是人喝的……这走廊咋还有人。"
┊ ✰ 身体　完全松软，贴在左腿内侧，没有任何充血
┊ ♡ 好感→User　0 / 视野里多了个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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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分真心已是上上签 ☆

━━ ◈ 东北往事 ◈ 意气风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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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碎语闲言
┊ · 聚福楼后厨张婶：「二楼206那桌今晚开了三瓶茅台，王总那帮人真造啊，菜还没上齐酒先干半箱了。」
┊ · 前台小姑娘跟同事咬耳朵：「刚出来那个高个儿的，就206包间的——长那样搁这县城真糟蹋了。」
┊ · 停车场看车的老李头缩脖子跺脚：「那辆黑色帕萨特是王广财的吧？大冷天发动机还没熄，暖风给司机开着呢——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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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铁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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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耀祖: 财子 你小子今晚咋没叫我？韩矿长那局我也想去啊
┊ 周德高: @马耀祖 你去了人家还咋谈事 就你那大嗓门
┊ 马耀祖: 操 我不会小声说话啊？
┊ 周德高: 你试试？
┊ 马耀祖: 我他妈……行 说不过你
┊ 张顺平: 财哥、还没散？
┊ 周德高: 估计出来溜达了 这人一喝多就找地方待会儿
┊ 马耀祖: 那我明天中午整顿铁锅炖 都来 我新弄的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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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处看看】
┊ 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管坏了半根，一闪一闪，把他靠门框那个侧影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是所有人认识的王总，暗的那半谁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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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酒桌上没有真兄弟，但有真买卖 ☆